第76章 華夏工業體係最脆弱的腳踝
林華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原理上是可行的。
比如，我們可以嚐試製作簡單的超聲波探傷儀，或者利用滲透、磁粉探傷的方法。
雖然精度可能不如專業設備，但至少能篩除掉大部分有明顯內部缺陷的毛坯。
隻是……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一些我們可能沒有的電子元件和化學試劑。”
“搞！必須搞！”楊偉下定決心，“不能把命運完全寄托在別人手裏！
你牽頭，成立一個小組，專門研究材料檢測和質量控製！
需要什麽，我去想辦法淘換！”
原材料危機，給所有沉浸在技術突破喜悅中的人，敲響了一記沉重的警鍾。
它暴露了第三軍工廠，乃至整個華夏工業體係最脆弱的腳踝。
全廠的生產節奏被打亂，大量的精力被投入到繁瑣而令人沮喪的質量複查中。
果然，又陸續發現了多個批次的零件存在類似或其他的原材料缺陷。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壓抑。
這天晚上，楊偉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裏，對著那一小堆被挑出來的廢品零件發呆。
窗外月色清冷，他的心情也同樣冰涼。
“咚，咚。”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林華。她手裏端著一個飯盒，裏麵是簡單的飯菜。
“廠長，您還沒吃晚飯吧。”
林華將飯盒放在桌上，“事情已經發生了，急也沒用。
先吃點東西，身體垮了就更麻煩了。”
楊偉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林工，坐。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太急了？
總想著一步登天，卻忽略了最基本的東西。
這鋼材的問題，恐怕不是個案。
我們的機床刀具壽命短、精度保持性差；電子元件的參數離散性大、可靠性低；
甚至連最普通的潤滑油、密封圈，質量都參差不齊……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華默默地點了點頭：“是啊，工業是一個體係。
我們就像是在沙灘上建高樓，地基不穩，樓蓋得再漂亮，一陣風浪可能就倒了。”
她頓了頓，語氣轉而堅定，“但是廠長，我們不能因為地基不穩就不蓋樓了。
前線等不了。我們能做的，就是一邊蓋樓，一邊想方設法加固地基。”
她看向楊偉：“吳老留下的‘火種’配方，我們初步驗證有重大潛力，但需要高純度的氧化鋁和幾種稀有金屬氧化物作為原料。
這些……我們現在同樣很難獲得高純度的。
還有‘織女星’需要的超純矽、精密光刻膠……這些都是我們工業體係的短板。”
楊偉拿起筷子，扒拉了兩口已經微涼的飯菜，味同嚼蠟。
他知道林華說的是事實。
很多關鍵的基礎原材料和工藝，被少數幾個工業強國壟斷著，對華夏進行著嚴格的技術和物資封鎖。
“我們不能被卡住脖子。”楊偉放下筷子，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外部封鎖，我們就自己找，自己煉！純度不夠，我們就研究提純的方法！
沒有光刻膠，我們就試試土法配置！路是人走出來的！”
他看向林華：“林工，材料檢測小組要盡快成立。
同時，‘火種’項目不能停，原料純度問題，你們先研究低純度條件下的替代方案或者提純工藝。
我這邊，會想辦法通過各種渠道，搜集我們需要的基礎原料和設備信息，哪怕隻能搞到一點點，也是一個開始！”
正說著，老陳又敲門進來了，臉色比上次匯報吳秀蘭消息時更加古怪。
“廠長，林工。”老陳打了個招呼，然後對楊偉說。
“剛接到‘教員’從南方傳來的最新消息。
關於吳秀蘭的……她……她提出一個請求。”
“什麽請求？”楊偉和林華都看向老陳。
老陳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吳秀蘭說，她思考了很久，覺得不能隻是守著父親留下的紙片。她說……她想到我們這裏來，親自參與她父親未完成的研究。
她說，她雖然隻是個中學老師，但也學過化學，懂一些原理，她願意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她想……親手把她父親的心血，變成對國家有用的東西。”
這個請求，完全出乎了楊偉和林華的意料。
一個遠在南方的中學女老師，要來到這條件艱苦、保密嚴格的軍工廠？
楊偉沉默了。
吳秀蘭的身份特殊，她的到來，固然可能帶來對吳老研究更深入的理解，但也帶來了保密和管理上的新挑戰。
而且，這裏的艱苦，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女性能否承受？
林華卻眼中一亮，她看向楊偉：
“廠長，如果吳秀蘭同誌真的有心，並且有一定基礎，或許……或許她能幫上忙！
尤其是在‘火種’項目對吳老思路的理解和原料提純方麵，她可能有著我們不具備的直覺和熟悉度！”
楊偉權衡著利弊。求賢若渴，但也要考慮風險。
“老陳，”楊偉最終開口，“回複‘教員’，原則上我們歡迎吳秀蘭同誌的加入。
但必須向她說明這裏條件的艱苦和保密紀律的嚴格。
如果她經過慎重考慮後仍然堅持，那麽，安排可靠的路線，確保她和孩子安全抵達。
同時，對她的背景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嚴格的審查。”
“是！”老陳領命而去。
林華臉上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神色。
或許，這位素未謀麵的吳老女兒，真的能帶來一些改變。
楊偉走到窗前，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原材料危機、技術封鎖、人才匱乏……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但吳秀蘭的主動請纓，鄭海他們的不屈不撓，周明軒、沈鴻這些骨幹的埋頭苦幹，都讓他看到了黑暗中閃爍的微光。
他知道，這場逆勢而上的征程，注定充滿荊棘與坎坷。
但他和第三軍工廠，沒有退路。
他們必須在這條自力更生的道路上，繼續跋涉，直到曙光降臨。
吳秀蘭要來廠裏的消息，像一陣微風，在緊張沉悶的廠區裏輕輕拂過，帶來一絲不同尋常的漣漪。
大多數人並不知道她的具體背景，隻隱約聽說是個懂技術的女同誌，要加入林工的材料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