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譚飛是我們家的狗
莊健一直自詡經常進城出遠門,但是從賴萍村這一片出去,繞那麽一大圈回到九灣村的路,卻是莊健從來不曾走過的。
一路所見風光,其實跟從九灣村去到門寧的路上並沒有不同,都是一樣的草木山河,但是,這邊卻能更清晰地看到鐵路。
這個點幾乎不會有火車經過,譚飛和莊健於是把自行車往鐵路那騎去,然後下了自行車,推著自行車,沿著鐵路旁邊的土路走。
夜色很濃鬱,隻有他們手電筒裏麵的微弱的光賴以照明。
本來氣氛挺不錯,譚飛也沉浸到一種莫名鄉愁——
畢竟一直到他被馬家人逼得受不了了,離開九灣村後,都沒有在附近一帶好好看過山山水水。
結果,莊健一句話把氣氛破壞得一幹二淨。
“譚飛,你說我們手電筒裏的光這樣照過去,會不會忽然照到一具屍體啊?”
譚飛麵癱。
但轉眼,譚飛想到這條火車道往北上去,會經過兆輝村,譚飛後背也跟著發毛。
“會吧。”譚飛隨口道。
“啊?真的會嗎?”
“這不是你提起來的嗎?肯定會!”
莊健頓了下,然後就道:“那,走,咱們趕緊走!”
說完,莊健回頭衝譚飛道:“這可不是我膽小啊,而是我不想惹事,你說別人要是問起來,我們大晚上騎著自行車來這裏幹啥的話,咱們也不好交代,你說對吧!”
譚飛算是發現了,這個老友,看著很衝,脾氣特別大,原來骨子裏這麽膽小怕事,難怪一個“吳達”的名字給他好幾次嚇著。
譚飛道:“行行,什麽話都讓你說了,走唄!”
從軌道往門寧那邊走,路上,譚飛抬起頭朝不遠處的村莊看去。
那邊就是兆輝村。
這會兒的天幕下一片漆黑,那兆輝村裏什麽光都沒有,黑燈瞎火,隻有一間間矮房,在夜色下形成一片石頭叢林的剪影。
那裏麵,必然還有罪惡在發生——
譚飛收回視線,繼續往前騎。
騎著騎著,莊健覺察不對:“不是,譚飛,你這是要把我帶到哪裏去啊?我們不是應該走那邊的路嗎?”
譚飛道:“我們先去青坑村,從青坑村那邊走。”
“青坑村?我去,那邊的路很遠,而且你認識路嗎?”
“我們有自行車,比上山近著呢,路你放心,我認識!”
莊健好奇:“你啥時候認識的?”
“我在山頭上看的,站得高望得遠,這句話沒有聽過嗎?”
“原來是這樣,”莊健點點頭,“你真是比我厲害太多了。”
“沒事,你廚藝比我厲害!”
就這麽聊著,他們抄了一條近路,從青坑村往九灣村的方向去。
有自行車的話,趕路確實近了很多,也就10分鍾不到的時間,他們已經到了青坑村。
路的確是彎彎繞繞的,好多地方甚至需要他們從自行車上下來,推著自行車走。
莊健路上好幾次嘀咕,就這麽難走的路,估計是青坑村自己的人過來都不一定能找到。
穿過這片青坑村外麵的鄉道,不遠處就能看到九灣村了。
那邊那個小溪就是九灣村的婦人們,每天早起要來洗衣服的。
由於不能被人看到自行車,他們這會兒已經不敢擰開手電筒了,隻能憑借著慢慢變亮的天色在黑暗裏摸索。
就連莊健這個話嘮,現在都特別安靜,不敢吱聲。
便也是在這樣安靜的時刻,就在他們快要離開青坑村的時候,忽然就聽到旁邊的田地裏傳來了女人的聲兒——
譚飛的聽力好,早早停下車,莊健見他停下,也跟著停下。
然後,那動靜越來越清楚了。
莊健一下瞪大眼睛,隨後臉上神情又開始露出他那招牌式的賤兮兮。
但是聽著聽著,譚飛的神情又變了,非常的驚詫和難以置信,轉過頭來看著譚飛。
譚飛在暗薄的天幕下,衝他一攤手。
因為莊健聽了出來,那對男女,女方是馬雪花。
而通過馬雪花一直呼喚的名字,男的正是之前來到譚飛家門口鬧了半天的陳斌斌。
關鍵是,他們兩個人自己鬧就算了,還非得拽上譚飛來助興。
陳斌斌咬著牙:“你就說吧,我是不是比譚飛強?”
“對,你比譚飛強得多了!譚飛他啥也不是!”
“以後我就是你的男人,譚飛是你的狗!”
“誰說譚飛他不是我們馬家的狗?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在給我們馬家當狗,難道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陳斌斌皺眉,“咋回事?”
“誰讓譚飛爹娘死的早!家裏麵還有一個才6歲的拖油瓶,我爹娘就盯上了他,這個譚飛就是個沒腦子的廢物!這麽多年來,隨便我爹娘使喚擺布!哈哈,叫他狗,他其實連狗都不如。狗都還有脾氣呢,他啥也不是!給我們家幹了這麽多年的活,我家的工分全靠他一個人掙,哈哈!我爸媽厲害吧!”
譚飛握緊拳頭,臉上的神情分外冰冷。
這一家人實在無恥,把這麽欺負別人的事情,當成是自己的榮耀和勳章在這邊得意洋洋地炫耀!
真就沒有半點廉恥之心嗎?
陳斌斌聽完馬雪花的話則很滿意:“幹得好!幹得漂亮!對,對,你們,你們就應該這麽磨他!他就是隻狗,就得要你們去教訓他!”
耳聽著他們就要不聊了,譚飛騎上自行車走了。
莊健趕緊也跟上去。
自行車不能騎入村裏,所以在快靠近九灣村的時候,譚飛繞了一條小路,直接駛入一片叢林。
莊健跟在他後麵,等把自行車藏嚴實,並且在周圍設了幾個陷阱後,他們這才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出來。
不過沒有上山,也沒有去譚飛家,而是饒了一條山路,直接從一條崎嶇小道,去了莊健家。
莊健這幾天一直忙著收拾,但氣味還是挺重。
莊健自己習慣了,譚飛被熏得惡心。
莊健嘿嘿道:“沒轍,誰讓你家現在有兩個女知青,山上又有一個古大哥,你就在我這裏將就將就唄!”
譚飛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隔牆有耳。
就他家這木頭房子,別人想不聽見都難。
莊健於是將聲音壓得更低,道:“那現在,這些東西,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