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太陰暗了
鬆雞很好處理,接下來就是生火烤肉。
王有為也沒閑著,強撐著在旁邊稀疏的林子裏。
手腳並用地扒開積雪,撿拾地上相對幹燥的枯枝和小塊的鬆明。
他動作不敢太大,怕引來遠處的注意。
收拾好了之後,將火升起來。
趙為民用削尖幾根粗點的樹枝,將肥厚的雞腿肉和胸脯肉串在上麵。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誘人聲響。
濃鬱的肉香伴隨著煙火氣,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這香氣如同鉤子,狠狠勾住了三人的腸胃。
王有為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著那逐漸變得金黃滋滋冒油的雞肉。
喉結不停地上下滾動,肚子咕嚕嚕叫得更響了。
冬妮婭雖然還保持著警戒的姿勢,但眼角的餘光也不由自主地瞟向火堆。
“熟……熟了吧?”王有為忍不住伸手想去戳。
“急個屁!”趙為民拍開他的手,看到裏麵滲出清亮的肉汁,“再等等。”
終於,雞肉表麵烤得焦黃油亮,濃鬱的香氣讓人無法抗拒。
烤好肉之後,趙為民將肉分給兩人。
王有為接過屬於他那塊最大的胸脯肉,也顧不得燙嘴,張嘴就咬!
滾燙的油脂和鮮嫩的雞肉混合著煙火氣在口中爆開,燙得他直抽氣。
卻舍不得吐出來,一邊“嘶哈”著一邊狼吞虎咽。
饑餓的腸胃被這滾燙油潤的食物撫慰,暖流迅速湧向全身。
凍僵的手指都活泛起來。
冬妮婭也小口撕咬著烤雞腿,滾燙的肉燙得她嘴唇發紅。
但她吃得很專注,每一口都仔細咀嚼咽下。
油脂和熱量迅速補充著她消耗殆盡的體力,肩頭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些許。
趙為民自己則快速啃著另一條雞腿,眼睛警惕地掃著四周,耳朵捕捉著林間的任何異動。
肉香飄得越遠,風險就越大。
“香!真他娘的香!”王有為啃完大半塊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終於緩過氣來,“為民,你這手生火烤肉的本事,比打獵還絕!”
趙為民沒接茬,目光轉向冬妮婭,“冬妮婭,路怎麽走?還有多遠?這香味飄出去,不是好事。”
冬妮婭咽下嘴裏的肉,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焰更集中些。
“方向沒錯。”她指著東北方一道覆蓋著墨綠色針葉林的平緩山脊,“翻過那道梁子。那是最近的路。”
她用樹枝在雪地上劃出一條線,“翻過去,下到穀底,就是冰封的瓦爾納河舊河道,沿著舊河道,一直往東走。”
樹枝在雪地上向東劃動一段距離,“大概十五到二十俄裏,看到一大片破敗的,鏽鐵皮頂的廠棚,就是諾維卡西邊的‘紅星木材廠’,格裏戈裏的小木屋就在廠棚後麵。”
路線清晰地呈現在雪地上。
“舊河道?”王有為看著那條線,皺起眉,“冬天光禿禿的,連棵樹毛都沒有,這要是撞上搜山的毛子,不是活靶子嗎?”
“是險路。”冬妮婭沒有否認,聲音平靜,“但繞開河道走林子,要多走一天半的路,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多餘的食物。”
去那兒怎麽去算是知道了,但是就算找到接頭人。
到時候要怎麽回國。
想到這兒,趙為民跟她說起了如何回國的事情。
“路是知道了,”趙為民收回目光,轉向正在活動僵硬肩膀的冬妮婭,聲音壓得很低,“找到格裏戈裏,對上暗號,然後呢?他一個看廠子的老頭,怎麽送我們三個大活人回國?”
這才是壓在心頭最重的石頭。
王有為也立刻坐直了身體,油膩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眼巴巴地盯著冬妮婭。
冬妮婭停下動作,迎著兩人的目光。
“船。”她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不是小船,是跑遠東,跑庫頁島甚至跑島國海的遠洋貨輪。”
“貨輪?”王有為差點叫出聲,趕緊壓住嗓子,“我們……我們怎麽上去?當水手?毛子查得跟篩子似的!”
“不是當水手。”冬妮婭搖頭,語氣毫無波瀾,“是貨。藏在貨裏,藏在底艙。”
“藏?”趙為民差異第看著他。
然後冬妮婭解釋起來怎麽回事。
原來格裏戈裏還是毛子國這邊的掮客。
所謂掮客就是中間人,這個職業大多見不得光。
專幹那些台麵下的買賣。
走私,偷運,銷贓。
“把人,像貨物一樣,從鐵幕的縫隙裏塞出去。”她扔掉手裏的雞骨頭,用沾著油的手指在雪地上劃拉著,像是在勾勒一條無形的鏈條。
“他有他的網。”冬妮婭的聲音平靜,“港口調度室裏有他的人,知道哪條船什麽時候開,開往哪裏。”
“底艙哪個角落最黑,最臭,最不容易被水手長想起來檢查。”
“船上也有他的人,或許是貪財的大管輪,或許是輪機艙的二副,隻要錢給夠,或者有他想要的東西,就能在裝貨單上動點手腳。”
“在某個廢棄的壓水艙、通風管道死角、甚至塞滿麻袋的貨堆深處,‘預留’出幾個喘氣的位置。”
聽著冬妮婭的描述,王有為皺了眉頭,嫌棄的不行,“咱們不會要躲在那臭臭的地方吧,這也太惡心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那就是個鐵棺材,運氣好點,是個廢棄的隔間,隻有老鼠和發黴的味道,運氣不好,擠在真正的貨物中間,煤灰、礦石粉、刺鼻的化工品……沒有光,沒有幹淨的水,空氣混濁得能憋死人,悶熱起來像蒸籠,凍起來比這冰天雪地還刺骨,要熬幾天?看船開多遠,看老天爺給不給臉。”
“一旦開船,中途靠港檢查?想都別想,被發現,要麽被當成偷渡客扔進海裏,要麽……直接被船上的‘自己人’滅口,屍體扔進鍋爐燒掉,報個‘意外落海’或者‘貨物遺失’。”
王有為聽得臉都白了,胃裏剛吃下去的烤雞一陣翻騰。
“這也太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