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不是不想去,隻是舍不得
趙為民看著他這激動地樣子也是笑了笑,“都哥們兒,說這些幹嘛?”
聞言,王有為一陣憨笑。
既然最難得介紹信都給搞定了。
那麽就是擇日出發南方。
南方具體什麽城市,趙為民也早就選好。
自然就是羊城。
他也沒在醫院裏久住,隔天就回了家裏住下。
看著剛修好不久的二層小樓。
趙為民心頭是一陣感慨。
自己親眼看到它從一件破小木屋,變成二層小樓。
其中經曆的堅信也是不言而喻。
吃過晚飯之後,夫妻倆也睡下了。
或許是即將離開,兩人都無心睡眠。
良久之後,林倩才再次開口,“為民,這次去羊城,你真要帶我們去?”
聽到林倩這麽問,趙為民還有些錯愕。
很快就聽出了她這話裏的選外之音,“你不想去嗎?”
林倩搖了搖頭,“這裏畢竟是我的家,我也一輩子沒走出過這座大山裏,說實話,我是真不太想去。”
“可是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啊。”
“不僅是我不想去,亞薇,喀秋莎她們也不想走。”
“她們?”
“我們今天商量了一下,要不就讓你跟王隊長去吧,我們就留在家裏,如果我們都走了,白狼,豆豆還有大紅它們三個怎麽辦?”
“它們……”
“總不可能把它們送人吧,現在都缺衣少食的年歲,哪家養得起三條狗?”
“也是。”
“所以啊,你們男人就放心到外麵去打拚,這個家裏由我們給打理著,等你們想回來了,這裏還能有個家等著你。”
“那我們不是要分隔兩地?”
“怕什麽?像回來的時候,就會來看看我唄。”
趙為民隻覺得喉嚨裏堵了塊石頭,又硬又澀。
南邊的藍圖在他腦子裏是亮的,可被眼前這沉甸甸的“家”和“根”壓得有些模糊。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拇指笨拙地蹭掉林倩臉上的淚。
那淚珠子滾燙。
他張了張嘴,想說南邊的好,說日後的奔頭。
話在舌尖滾了滾,最後隻化成一聲沉沉的歎息。
“嗯。”趙為民的聲音有點啞,“你們留下守著家,守著狗,守著這房子,我和王隊長,先去趟趟路。”
他把林倩的手攥得更緊了些,“等我站穩了腳,頭一件事就是回來接你們,我趙為民,說話算話。”
窗外,北風還在鬼哭狼嚎,卷著雪粒子撲打新糊的窗戶紙。
林倩把頭輕輕靠在趙為民厚實的肩膀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那顆懸著的心,像是落了一小塊地。
林倩沒再說話,隻是更緊地靠著他。
趙為民也沉默著,目光落在對麵牆上新刷的白灰,映著油燈昏黃的光。
後半夜,風似乎小了點。
爐膛裏的火也弱了下去,屋裏沒那麽燙人了。
林倩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睡著了。
趙為民卻一直睜著眼,聽著風聲,聽著林倩細微的呼吸,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扯不清頭緒。
直到窗戶紙透出點灰蒙蒙的光,他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感覺剛睡著沒多久,院門就被拍得山響。
“為民!為民!起了沒?日頭曬腚了!”王有為那大嗓門像炸雷,隔著門板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趙為民一個激靈坐起來。
林倩也醒了,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印子。
“來了!”趙為民應了一聲,趿拉著鞋下炕去開門。
門一開,一股冷風灌進來。
王有為肩上扛著根扁擔,扁擔兩頭掛滿了東西。
他身後,還拖著一個快散架的破木頭箱子。
“謔!你這……”趙為民看著他那副逃荒似的架勢,有點哭笑不得。
“嘿嘿,家當!”王有為咧著嘴,“能帶的都帶上!省得到南邊抓瞎!咋樣,收拾好沒?咱啥時候走?”
沈亞薇和喀秋莎也從屋裏出來了。
沈亞薇抱著個小包袱,臉色平靜。
林倩默默地去灶房,把昨晚特意多蒸的幾個窩頭用塊幹淨的粗布包好,又灌了一軍用水壺的熱水。
她走到趙為民跟前,把窩頭和水壺塞進他手裏,手指冰涼。
“路上……墊吧點。”她聲音很低,眼睛看著地上。
趙為民接過那還溫熱的窩頭包,沉甸甸的。
他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王有為正把他那堆寶貝往院門口拖,鐵鍋碰到地上的石頭,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白狼、豆豆和大紅三條狗被這動靜驚動,從狗窩裏鑽出來。
圍著王有為打轉,搖著尾巴,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不明白這個經常來的人今天為啥拖著這麽多東西。
“去去去!邊兒去!”王有為不耐煩地用腳撥開湊上來的大紅。
三條狗有點委屈地退開幾步,蹲坐在雪地裏,濕漉漉的眼睛看看王有為,又看看趙為民。
“行了,走吧!”王有為終於把他那堆東西拖到了院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雪,喘著粗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急切,“車不等人!”
趙為民最後看了一眼這新蓋的青磚小樓,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林倩。
又看了一眼默默站在林倩身後的沈亞薇和喀秋莎,還有那三條蹲在雪地裏望著他的狗。
他喉嚨動了動,想說點什麽。
最終隻是緊了緊肩上那個裝著錢票和幾件換洗衣服的小包袱,轉身邁出了院門。
“走了!”王有為吼了一嗓子,彎腰去扛他那堆叮當作響的家當。
白狼、豆豆和大紅三條狗追到院門口,就不往前了。
蹲在門檻邊的雪地裏,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
尾巴也不搖了,濕漉漉的眼睛就盯著趙為民和王有為越來越小的背影。
……
這次去火車站,依舊是去坐供銷社的車。
等到了縣裏汽車站那土院子裏,人已經不少了。
一輛漆皮剝落的老式長途客車,吭哧吭哧喘著粗氣,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黑煙。
車頂的行李架用粗鐵絲胡亂捆著,上麵已經堆了些鋪蓋卷和麻袋。
王有為把他那堆寶貝卸在車邊,叉著腰喘粗氣,“娘的,累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