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絕望的椰子蟹
風雖然偶爾有變，但多數時候帶著西南的氣息。
然而，隨著記錄一天天繼續，趙為民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
這天正午他盯著木杆下那幾乎縮成一個點的影子，喃喃自語。
“怎麽了？數據不對嗎？”林晚遞過來一個椰殼碗盛的清水。
趙為民接過碗，卻沒有喝，“太陽高度角太高了，現在按節氣算應該是秋季了，太陽直射點正在南移，也就是在北半球的同一地點，按理來說這裏秋季的正午太陽高度角應該比夏季要低。”
說著，他拿起一塊計算用的木片，上麵刻著一些角度標記，“但我連續記錄了這麽多天，發現現在正午的太陽高度角，比我剛上島不久時預估的夏季高度角，並沒有降低多少，甚至感覺還更高了一點？這不可能呀！”
林晚沒太聽懂他說的這些，隻是茫然地看著他，“是不是你記錯了？或者感覺不準？”
“感覺可能會錯，但影子長度不會。”趙為民語氣肯定，“圭表測影是最古老但也相對可靠的方法，誤差肯定有，但趨勢不應該錯，除非……”
說到這兒，他臉色微微一變，“除非我最初對夏季太陽高度角的估計就錯了！或者說我對當前節氣的判斷錯了？但我們根據月份和晝夜長度變化推斷的節氣大致沒錯啊……”
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浮現。
難道這個島的緯度，比北緯15-18度還要低？
低到太陽直射點在南移過程中，其高度角變化並不明顯。
甚至因為軌道參數原因，在某些時段顯得更高？
這意味著，他們可能身處北緯10度甚至更低的區域！
“還有風向和洋流……”趙為民快步走到他觀察海浪和風向的觀察點，“最近幾天，西南風似乎減弱了，甚至偶爾出現了東風，雖然很微弱，但這並不符合南海北部夏秋季節典型的西南季風轉向東北季風的過渡模式，倒像是更南邊的海域，受其他天氣係統影響的特征。”
說完這些，他的心已經慢慢沉了下去。
交叉定位得出的那個海南島東南，中西沙以西的扇形區域。
緯度大約在北緯15-20度之間。
如果緯度更低，比如低於北緯15度，甚至接近北緯10度，那意味著什麽？
那意味著，他們可能不在那個相對靠近大陸和主航道的“希望扇形”裏了！
他們可能身處更南，更遙遠，更危險的南海腹地！
比如南沙群島以西的萬安灘附近，甚至是被危險水域包圍的曾母暗沙以北的某個無名小島！
那裏距離大陸超過1000公裏！
距離任何主要航線都極其遙遠！
木筏航行1000公裏，還是在這變幻莫測的南海上。
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嘛，想想都不太可能。
想到這兒，一陣寒意從他的脊椎升起。
林晚雖然聽不懂他說的那些，但看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什麽。
一時間，她的臉色也變得難堪起來，“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聽到這話，趙為民愣了愣神。
隨後他擠出一絲笑容來，“可能隻是短期異常，或者我的觀測誤差，還是需要更多數據來驗證，再等等看吧。”
“嗯。”林晚點了點頭，祈禱能夠快點回家。
稍微寬慰了一下林晚之後，兩人也往木屋趕去。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趙為民自己心裏也慌得不行。
要是真的計算出了錯誤，那麽回家將會遙不可及。
然而，幾天之後。
一個更壞的消息接踵而來。
這天傍晚，趙為民照例來海岸邊觀測記錄。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林晚發出了一聲驚叫，“你快來看啊，好大的螃蟹，我天哪，它居然在爬樹，哇塞椰子掉下來了！”
趙為民聞聲望去，隻見林晚指著不遠處的一棵椰子樹，臉上寫滿了驚奇。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趙為民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根本不是什麽“大螃蟹”！
而是一隻體型碩大呈現紫藍色混雜斑駁色彩的節肢動物！
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椰子蟹。
一時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之前的擔憂和猜測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林晚還正在欣喜地看著這隻巨大的螃蟹，想著等會兒能加餐了。
可當她扭頭看過去才發現，趙為民已經麵無血色。
“怎麽了？”
聞言，趙為民這才回過神來。
然後歎了口氣，“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不是螃蟹嗎？”
“這是椰子蟹。”
“啊？這就是椰子蟹？我聽說過，據說很好吃。”但很快她也意識到不對勁兒，“怎麽了？這螃蟹有問題嗎？”
“唉！”趙為民再次歎息一聲，“林晚，你知道椰子蟹主要分布在什麽地方嗎？”
林晚聞言茫然搖頭。
“它們廣泛分布於熱帶印度洋和太平洋島嶼。”趙為民的語氣已經帶著一絲苦澀，“但是在南海區域，它們有一個大致的分布南界！”
“學術界普遍認為，椰子蟹在南海的穩定分布範圍，大致在北緯12度以南，尤其是這種體型巨大成熟個體出現的區域，往往意味著這裏已經是非常典型的熱帶核心區域，甚至很可能已經進入了南海最南端，靠近婆羅洲，馬來西亞，呂鬆的巴拉望島南部或者印度尼西亞納土納群島周邊的海域！”
說著，他指著那隻還在和椰子搏鬥的巨蟹，“這種成熟的椰子蟹出現在這兒，幾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我們這個島的緯度很可能低於北緯12度！甚至可能更低！”
“北緯12度以南？”林晚的表情也跟著凝重起來，“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我們之前所有的推斷可能都錯了，不僅是我的，還有你的信息都有問題，我們可能根本不是在那個相對靠近大陸的希望扇形裏，而是很可能是在南海的最南端，那裏遍布暗沙，礁盤，海山，並且距離大陸超過一千公裏，遠離幾乎所有主要航線的，可以說是真正的海洋荒漠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