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5:從傻麅子到叢林之王

第230章 活的答案

玻璃注射器橫在楊林鬆的後槽牙上,蛛網紋從管壁中段往兩頭爬。

湛藍色的阻斷劑滲出一絲,沁在下唇上,冰的,帶一股金屬腥氣。

他右手高舉那枚彈殼,刻痕麵衝燈管,坐標在白光底下一道一道的,清清楚楚。

十三張臉死死釘著那枚銅殼。

手術刀攥在手裏,一把沒敢動。

女人站在桌邊,嘴角撐過了力。

左邊肌肉抽了一下,沒跟上右邊。

楊林鬆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牙齒再加了半分力。

“嗤——”

蛛網紋擴了一圈。

“不是在東北。”他借牙縫裏擠出來的氣聲開口,“那在哪兒?”

停了半拍。

“我數三個數。”

女人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一。”

後排十二個皮囊同時抽了一下。

頸側的皮膚鼓起來又塌回去,像有什麽東西在皮底下趕了一圈。

女人強行壓住,嘴張開。

“我們可以交換……”

“二。”

楊林鬆沒等她說完,又報了第二個數。

女人眼底有什麽東西撐到了頭。

燈絲燒白的那一瞬,還沒斷,但在抖了。

“滇南。”她吐出來了,“老山界,廢棄礦洞。”

地堡裏安靜了三秒。

趙鐵鋒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鬆開,又立馬扣回去。

楊林鬆腦子裏有個東西咬上了。

原身的記憶大多是爛泥,踩一腳往四麵濺,拚不成形。

但有一塊是硬的。

父親楊衛國的檔案,他在王建軍手裏翻過一眼。

五四年,大西南,一次記在冊的“普通剿匪”。

戰報末尾四個字輕描淡寫,底下壓的那行附注卻是:楊衛國,全身百分之六十大麵積燒傷,轉後方醫院救治。

“普通剿匪”,燒了六成的身子。

這邏輯,跟黑瞎子嶺底下那座萬人坑是“普通地質塌陷”一個味兒。

騙得了旁人,騙不了他。

“五四年……老首長在那片礦區,整整失聯了七天七夜。”

趙鐵鋒的嗓音從他後頭壓出來,幹澀,發顫。

楊林鬆沒回頭。

但他聽見趙鐵鋒的呼吸在那句話落地之後,亂了足足兩秒。

二十三年。

這人在這個年代孤身守著一張名單。他比誰都清楚,老首長在西南那七天意味著什麽。

女人盯住楊林鬆眼底的變化,一絲沒放過。

“沒錯,就是那七天。”

她的聲音沉下去了,幽冷。

“他從我們的前哨站偷走了一個東西,一個能把0號種子連根拔起的終結物。”

楊林鬆後槽牙咬死了。

玻璃管貼著牙麵,管壁在抖。

是他自己下頜的肌肉在抖。

不是怕。

是那塊碎了多少年的拚圖,一塊一塊往回拚了。

父親渾身的疤。後半輩子越來越沉,像有什麽東西埋在底下,把整個人往地底墜。

埋進去的不是秘密。

是他提前三十年就看見了的答案。

和那個答案要付出的代價。

“那場火不是土匪放的。”

楊林鬆開口了。

聲音比他自個兒預想的還平靜。

女人嘴角的弧度定住了。

“是他自己澆的油。”楊林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磕,“燒掉前哨站,燒掉你們的追蹤痕跡。順手把自己也燒進去一大半。”

大廳的燈管嗡嗡響著。

沒人接話。

趙鐵鋒在他身後,喉結滾了一下,悶著。

不需要說。

“三十年了。”

女人的聲音裏頭一回繃不住了。那股勁兒像一根弦的纖維在一根一根地崩斷。

“我們把老山界每一寸泥都翻了個底朝天,連戰壕裏的碎骨頭都過了篩子。”

“什麽都沒找到。”

她眼底那點亮的東西,猛地熄了一半。

剩下那半不是光了,是燒焦之後才有的腥氣。

“因為他沒留死物。”

女人直視著楊林鬆,下一句話從那張僵硬的臉上擠出來。

慢,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他把最重要的東西,藏進了一個活人身上。”

地堡裏隻剩燈管的電流嗡鳴。

楊林鬆整個人像被一塊鐵板砸進了冰窟窿。

藏進活人身上。

血肉和骨頭,能藏什麽。

“不僅是活人。”

女人一字一頓。

“那個人,你不光認識。進京之前,你還剛見過他。”

楊林鬆眼前飛快過了一遍人臉。

王建軍——時間線對不上。

老周——已經死在地底下了。

趙老六——不可能。

女人沒給他接著猜的工夫。

“五四年,老山界野戰醫院,給楊衛國做刮骨清創手術的那個軍醫。”

她停了一拍。

“你現在,該叫他——朱首長。”

楊林鬆右手的指節猛地收緊。

彈殼殼沿壓進食指的肉裏,深進去一道印子。

他沒覺著疼。

那條線,哐的一聲,在腦子裏焊死了。

朱首長。

鬆花江畔收他證物的那個人。

幫他擋下劉得水的那個人。

批了他進京介紹信的那個人。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趙鐵鋒的槍帶在大衣底下繃了一下。

二十三年孤身潛伏的人,聽見自己守了二十三年的老首長竟然是“活體保險箱”,手上的力道沒法不變。

但他一個字沒吭。

楊林鬆也沒回頭。

他盯著女人那張臉,眼前隻剩一個畫麵。

手術刀從裏頭清創。

要挨著骨頭刮。

兩個人的血沒法不沾在一起。

父親選了他。

不是信物,不是文件,不是任何一樣死的東西。

是一個活人,一把手術刀,一場大火。

三十年。

楊林鬆從鼻腔裏呼出一口氣,氣在地堡的冷空氣裏散了。

“所以你們要我去找他。”

他開口了,嗓子啞。

“因為那個答案,隻有我能挖出來。”

女人沒立刻答。

然後十三把手術刀,同時落地。

“當啷!”

聲響在水磨石上彈了兩下。

沉寂。

女人往後退了半步。

殺氣收了,肩胛骨鬆下來了,嘴角重新扯出一個弧度。

這次沒有僵硬。

溫和的,妥帖的。

像個送客的主人。

但她退開的那隻腳,在地麵上蹭了一下。

蹭得不幹淨。

不甘心。

“去吧,楊林鬆。”

她的聲音輕得不像剛才那個東西。

“我們不殺你,還會幫你掃平身後的尾巴。”

頓了一拍。

“因為那個活著的答案,三十年了,連我們都取不出來。”

她眼底最後那點光,燒幹了,燒成了一粒枯渣子。

“隻有你。”

大廳的燈管嗡了最後一聲,光壓到最低,像要滅了。

楊林鬆站在原地。

他把玻璃注射器從牙關裏取出來,穩穩地收進貼身口袋。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攥著的彈殼。

殼沿壓出來的那道印子還嵌在肉裏,深紅色的。

他把彈殼捏緊,轉身走向出口。

趙鐵鋒跟上來,56式槍口壓下,步伐落地無聲。

兩個人走到出口拐角的時候,楊林鬆沒回頭。

但耳朵動了一下。

身後,十三雙腳,整整齊齊的。

一步都沒跟上來。

燈管的嗡鳴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被水磨石走廊吃幹淨了。

他最後轉的那個念頭,不是朱首長。

是一個他壓根沒想到要往這條線上放的問題。

三十年前。

父親把答案藏進朱首長身體裏的時候。

朱首長,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