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羅翠花的背叛
於壁虎沒有提到小賬本的事情,說明這個賬本可能於壁虎都不知道。大隊的人都明白於壁虎當大隊會計是個傀儡,背後都是於振生在操作。
但是何鐵柱應該知道,因為招待費用沒有入大賬。
衛國慶知道光今年就有縣委領導視察、縣農林局搞推土、農業普查小組下鄉、縣民兵檢查組督察、縣林業局勘察林業,一共五撥人來到過於家坪大隊,大隊肯定要好好招待,吃飯抽煙等等都是花銷,這還是縣裏來的。
再加上公社來人的接待,邀請電影隊來大隊放電影的費用等等。這些都是真實開支,每一筆應該都在小賬上記著。
原來何鐵柱的真實目的是懷疑小賬出問題了,但何鐵柱又看不到小賬的賬本,這才讓衛國慶去找、去查,怪不得上午一說家具廠,何鐵柱那麽支持。
想通了前後關係,衛國慶知道重點了。
直接對於振生抄家找賬本是不可能的,於振生現在還是大隊書記,沒有縣裏的發話,沒法去抄家。
還有誰知道賬本藏在哪?
衛國慶點支煙,深深吸了一大口,緩緩吐出煙圈,腦子在飛速運轉。
突然腦海裏像一道閃電一樣讓衛國慶茅塞頓開,如果於振生不說,那麽羅翠花應該知道一些。古今中外上到國家的機密,下到街坊鄰居的小事,有多少消息都是通過女人的一上一下兩張嘴泄的密。
事不宜遲,衛國慶馬上去找關在牛棚的羅翠花。
衛國慶站在牛棚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裏,眼睛緊緊盯著羅翠花那張滿是戒備的臉。
衛國慶知道,羅翠花是個精明的女人,平時在大隊裏看著很張揚,但心思也重得很。
要是直接開口問賬本的事兒,羅翠花肯定不會輕易鬆口,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說他想陷害於振生。
衛國慶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急切:“羅翠花,我今天來找你,可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跟你聊聊。”
衛國慶故意頓了頓,觀察著羅翠花的反應。
羅翠花板著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但眼神依舊警惕:“聊啥?除了糧食,我又沒幹啥壞事,大不了我把家裏的糧食給大隊補上。其他的啥我都不知道。”
衛國慶微微一笑,看來於振生來過,已經交代過羅翠花如何應對局麵,心裏盤算著怎麽才能讓她開口。
衛國慶知道羅翠花非常在乎的是她自己和於振生的關係,要是能從這點入手,離間計使出來,說不定能打開局麵。
衛國慶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誠懇:“羅翠花,我跟你說實話吧。最近縣裏要查於振生,於振生慌得很。你知道,於振生經濟上出了大問題了,你會跟著他一起倒黴。”
“他經濟有問題他倒黴,關我什麽事。我又沒參與。”羅翠花是振振有詞。
“那不是幾十斤糧食的事,是幾千斤糧食,多年來於振生給了不少女人糧食、錢和糧票。你是於振生給的最少的一個。”
“他想給誰給誰,和我沒關係。”羅翠花口氣不那麽決定了,衛國慶聽出來裏麵的醋味,雖然很淡。
‘“那些女人被審問調查的時候都說自己沒收於振生的東西,都說於振生把糧食和錢給你了。於振生老婆說你的話知道是啥不?說羅翠花吃的白白胖胖都是拿集體的東西養著,早就該死了。李寡婦說羅翠花不但收於振生的錢和糧食,還拿這些錢去養小白臉……”衛國慶開始了自己的瞎編,用羅翠花的信息不對稱給羅翠花傳遞假消息。
女人的嫉妒心都很強,果然羅翠花越聽越生氣,越聽越上頭。因為這些事不全是假的,於振生的老婆和羅翠花吵過好幾架,李寡婦和羅翠花也當街互相對罵過,都是老冤家,早就心存怨氣。
衛國慶編完沒有說話,給羅翠花一點時間讓她回味,女人嫉妒心和情緒隻要上來了,會越想越生氣,自動腦補很多東西。
殺人誅心才是真霸道,語言就是殺人利器。
衛國慶看火候差不多了,開始進攻
“我是真心不想讓你出事,咱倆犯不著。但是於振生肯定脫不了幹係,到時候縣裏調查組一來,你可要陪著於振生一起玩完,但那些女人可是逍遙自在。”
羅翠花的臉色微微一變,衛國慶知道,他的話已經戳中了羅翠花的軟肋。
羅翠花咬了咬嘴唇,低聲嘟囔道:“那又關我啥事?我一個女人家,管不了那麽多。”
衛國慶心裏暗笑,嘴上卻歎了口氣:“羅翠花,你可別這麽說。你跟於振生這麽多年,他心裏想啥,你還不清楚?要是真出了事,他可是老狐狸,說不定他能撇得清,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你可就遭殃了。”
羅翠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衛國慶知道,她已經開始動搖了。
衛國慶趁熱打鐵:“我知道你心裏在想啥,於振生有個小賬本,要是能找到賬本,說不定還能幫你脫點幹係。你要是知道點啥,跟我說說唄,我保證不會虧待你。”
羅翠花沉默了,眼神在牛棚裏來回掃了幾圈,像是在尋找什麽依靠。
衛國慶屏住呼吸,等著她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羅翠花才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好吧,我告訴你,不過你可得答應我,要是事情成了,得幫我跟上頭說說情,別讓我再待在這牛棚裏。我可是戴罪立功,要對我從寬處理。”
衛國慶心裏一喜,臉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翠花,這事兒我可不敢打包票,不過我肯定盡力。你要是真幫了我,我肯定不會虧待你,向上頭說是你立的功。”
羅翠花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於振生有時候會把賬本藏在大隊部倉庫的角落裏,那裏堆著些舊報紙,賬本就夾在裏麵。他每次去拿,都特別小心,有一次去拿的時候,還讓我幫他看著人。”
衛國慶心裏暗暗驚歎,羅翠花果然精明,這些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衛國慶趕緊點頭:“好,我知道了。翠花,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跟上頭說說,爭取讓你早點出去。”
說完,衛國慶轉身就走,心裏盤算著得趕緊去倉庫看看,要是能找到賬本,說不定能徹底扭轉局麵。
羅翠花看著衛國慶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冷笑。
羅翠花心裏清楚,衛國慶這人精得很,答應的事兒未必能辦到。
但羅翠花也不怕,反正她已經到了沒有退路的地步,已經把話說到了。要是衛國慶真的去查賬,牽連的可不隻是幾個小角色,那可是會牽一發而動全身,出事的人肯定不少。
衛國慶作為其中的關鍵人物,也絕對脫不了幹係。在羅翠花看來,隻要被拉下水的人越多,級別越高,事情就會變得越複雜,她也就越安全。到時候,那些人為了自保,肯定會對這件事進行擱置,最後不了了之。
至於老姘頭於振生會不會因此倒黴,她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她現在隻想著怎麽才能保住自己,哪怕是以犧牲他人為代價,於壁虎可以犧牲,於振生就不能為她犧牲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衛國慶果然找到了於振生藏匿的一個小賬本。這個所謂的“賬本”,其實更像是一個雜亂無章的票據本,裏麵塞滿了各種各樣的收條和票據,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筆收支和備注。
經過衛國慶仔細核算,於振生在當大隊書記期間,七年來竟然最少貪汙、挪用了大隊的8000元錢和6000斤糧食、糧票。這在當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足以讓於振生槍斃,貪汙那麽多別說是大隊幹部,就是專區和縣幹部也是重罪。
然而,衛國慶並沒有打算立即將這個賬本全部上交。
衛國慶前世參與過政治鬥爭,知道這個賬本就是自己最大的籌碼,如果現在就一股腦兒地把賬本交給何鐵柱,自己在這件事情中就會完全失去價值,甚至可能會被當作一個簡單的“告密者”而被輕視,何鐵柱許諾的大隊會計職位也不會給自己。
此舉固然能夠打倒於振生,僅僅是這樣的結果不夠。
衛國慶需要的不僅僅是報仇,為自己伸張正義,更是要在這場政治鬥爭中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現在已經處於一個很有利的位置。偏向於振生,何鐵柱會倒黴;偏向何鐵柱,於振生就是死路一條。大概相當於韓信對劉邦項羽的作用,曆史上韓信就是把籌碼一次性梭哈了,換了個死於宮女之手。
熟讀曆史知道興衰,衛國慶可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於是,衛國慶決定先從賬本中把家具廠的賬目單列出來。
經過一番仔細的梳理和計算,家具廠的賬目中存在問題的金額大概有兩三千塊錢。這兩三千塊錢雖然隻是整個賬本中的一部分,但已經足夠引起大隊和公社的高度重視。
衛國慶心裏清楚,隻要他把這部分賬目交給大隊和公社,他們一定會驚動縣裏,縣裏也必然會派出調查組來進行詳細調查。
到那時,衛國慶就可以在調查組麵前適時地拿出完整的賬本,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正義者”。他會在調查組麵前詳細地講述自己是如何發現這個賬本的,又是如何通過自己的智慧和勇氣,一步步揭開於振生貪汙挪用的真相。隻有在那個時候,才能真正發揮這個賬本的最大價值,為自己贏得應有的正義和足夠的利益回報。
衛國慶計算完,工工整整的把家具廠賬目謄寫好,把涉及到的人都一個一個統計出來,分門別類的單獨核算。
衛國慶找根火柴把計算的草稿紙燒掉,把於振生的小賬本找個紅薯地窖藏起來,預防於振生丟了賬本的反撲。
越接近成功,越要謹慎,可不能學項羽成功的時候被劉邦翻了盤,重生後要是犯了這樣的錯誤,那時候隻能哭死。
衛國慶現在需要把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傳出去,兵不厭詐,讓於振生和何鐵柱先進行火拚,還要讓兩方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準備怎麽幹,兵法有雲:瞞天過海、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隔河望火……
衛國慶把東西處理幹淨,直接找上了何癩子。
遞上一支煙用火柴給何癩子點著,對何癩子說:“癩子哥,謝謝你提供的消息,那套書我找到了。還有一件事麻煩你,我想學點文化,就是底子薄。我發現那套書的上家是個老師,姓陳,現在犯了事兒被關到牛棚裏了,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人在哪,我好去給人家陳老師請教點數學問題。這事兒不讓你白忙活,先給你一包煙,事成之後還有兩包好煙的謝禮。”
“那敢情好。大家夥兒都知道,想要打聽個消息,問個事,沒有我不知道的。不就是打聽個人嗎,小事一碟。”何癩子大包大攬。
這些話也不全是何癩子吹牛,何癩子真的是十裏八村的信息靈通人士,有名的包打聽。
衛國慶看正事說完了,拉著何癩子說閑話。
衛國慶先環顧四周,看四下無人,神神秘秘小聲對何癩子說:“我跟你講啊,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啊,咱們大隊的家具廠……”
何癩子聽的是兩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