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摸底考
周珂去夜校上課之前，了解了一下現今的學製情況。
這時候，全日製的高中學製是兩年，而夜校卻需要讀三年。
這恐怕是為了照顧到來夜校上學的，絕大多數都是廠子的工人。
工作了幾年，學習能力早就跟不上了。
再加上讀夜校，上課時間是周一到周六晚上，以及周天的上午，比起全日製的學生，這學習時長還是差了一大截。
多學一年，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對於周珂來說，要花三年的時間去拿到一本高中畢業證，可真的是太不劃算了。
他在家左思右想，也沒有解決的辦法，隻能在心裏暗罵，為什麽原身不老老實實將高中讀完，留給他這麽一個大坑！
不過，周珂這樣上進的舉動在老周家可是無異於扔下了一顆驚雷。
全體家庭成員都被老三要去讀書的消息震懵了。
王愛萍女士狠狠掐了離她最近的周宇一把。
周宇“嗷”的一嗓子叫喚，將眾人都驚醒了。
“老天，我兒子知道上進了，都要去讀夜校了！”王愛萍女士簡直是喜極而泣，當即就摸了三支香，給她家老周同誌點上了。
“開竅了開竅了，老三開竅了。周解放，你這個死鬼，總算是顯靈了一回。”
眾人哭笑不得地看著王愛萍上完香。
最後，還是周明最有長兄如父的氣概，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將他當年念高中的那些教材全部翻出來給了弟弟，並且痛快地表示，讓周珂以後專心上學，就由他和周宇負責接送周婧。
周婧看著大哥的舉動，也回屋將自己的初中課本一股腦找了出來，塞給了三哥。
“哥，你初中的知識還記得嗎，不然你也看看我的書吧。喏，我這裏還有習題冊呢！”
周珂一翻習題冊。
嗯，嶄嶄新，空白的。
王愛萍一看，臉都黑了：“周婧！你這小妮子，作業都沒寫是吧！”
家裏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
周珂原本以為，自己上夜校的最大障礙就是羅輝。
可當他坐在教室裏，麵前擺著三張考卷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想要提前畢業，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這三張考卷分別是語文、數學和政治。
語文和數學還好說，可政治……
哪怕是換個英語呢！
周珂報名時隻匆匆掃了一眼課表，他看到政治，還以為是文科專屬呢。
沒想到政治在這年頭是必考科目啊！
周珂輕鬆愉快地寫完了數學卷，硬著頭皮寫完了語文卷。
可到了政治，他卻無從下筆了。
他上次讀政治，還是高二上學期的會考。
且不說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就算他是個文科生，可也不敢在這個年代亂寫政治卷子啊，萬一被人抓起來怎麽辦。
周珂這下可真的是後悔了，他怎麽來之前就沒將周明和周婧的政治課本翻一翻呢。
周珂盯著卷子發呆的行為自然引起了班級裏監考老師的注意。
監考老師走過去，敲了敲周珂的桌麵，示意周珂別發呆了，趕緊做題。
可他沒料到，周珂抬頭就問：“老師，我能提前交卷嗎？”
聞言，教室裏的學生都震驚了。
他們才剛開始做到第二張卷子啊，怎麽就有人要交卷了！
眾人顧不上做題了，紛紛扭頭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監考老師也是一愣，低頭看向周珂桌麵上的卷子。
語文和數學卷都做了，但是麵上還壓著一張完全空白的政治試卷啊。
監考老師虎著臉道：“你都沒做完，交什麽考卷！”
教室裏的學生們一聽，安心地收回了目光。
什麽嘛，把人嚇一跳！
周珂歎了一口氣：“老師，我真的不會做，能做的我都做了……”
監考老師也很無語，政治考卷，這年頭的人哪怕是不會做，在試卷上多寫兩句主席語錄都能拿幾分，哪裏交白卷的！
“不能提前交卷，好好想想！你這是態度不端正！”
見不能交卷，周珂隻能再將目光投向了試卷。
“十一屆三中全會如何實現了偉大曆史轉折？”
周珂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也隻想起來十一屆三中全會確立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
再多的，真的是一點沒有了。
於是，周珂就將這句話寫了上去。
餘下的時間，隻能枯坐到下課鈴打響。
-------
次日下午，夜校辦公室。
小孫一來就放下了包，看向三個正在批改卷子的老師。
“你們看到周珂的卷子了嗎？怎麽樣？”
語文老師抬起頭，還十分茫然，問道：“周珂是哪個？我沒注意啊。”
數學老師正將卷子翻得嘩嘩響：“沒注意，今年這學生可是有夠差的，這數學卷子一大半都是空白，到底是人腦子還是豬腦子！”
提起這個，政治老師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可知足吧，好歹沒有全空著……我和你說，我這邊有個卷子，我的天吶，整張卷子就寫了一句‘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得了1分！還不如不寫呢！”
辦公室裏的眾人都瞪大了眼睛，說道：“這個學生怎麽回事，到處都貼了大字報寫著大標語，怎麽著也能多混幾個字吧！”
語文老師奇道：“你快找找是誰寫的卷子，我們以後上課可要小心點，這學生真的是……”
政治老師依言翻了翻前麵的卷子，很快就找到了這一張幾乎全部空白的。
“哎喲，小孫，這不就是你要找的周珂嗎！”
小孫一聽，趕緊跑到政治老師身後。
這次報名的學生名單她記得牢，就那個肥皂廠的技術員叫周珂。
小孫歎了一口氣道：“哎，我還以為能在肥皂廠當技術員，會很厲害呢。”
政治老師調侃道：“小孫啊，你也是找對象的年紀了，可得擦亮眼睛，別被技術員這個名頭唬住了，看看，這就是個空有其名的草包！”
小孫臉上一紅：“胡說什麽呢！”
兩人正嬉鬧，忽然聽到旁邊坐著不動如山的數學老師突然“咦”了一聲。
政治老師含笑看過去：“怎麽了，你也改到一張空白卷了？還，沒事，這種卷子，都省了我們算分的功夫！”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仔仔細細將卷子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道：“確實省得算分了，我這裏有一張滿分的卷子！”
這可把辦公室的眾人都震住了，要知道這年頭大家的數學底子普遍都不好，他們這個夜校開辦三年了，就沒見過滿分的。
“你快看看是誰！”
政治老師往試卷抬頭看去。
“周……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