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這茶,好苦
寧瑤回答道:
“呂爺爺身體還好,店裏生意也不錯。”
“他還讓我給您帶話,說等有機會了,一定來京城看您。”
寧老爺子點點頭,沒再說話,似乎還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
寧瑤見爺爺有些傷感了,便轉移話題,從帆布包裏往外拿東西:
“爺爺,你看,這些都是我從南嶽買的特產。”
“這是南嶽的山核桃仁,我偷偷嚐過了,味道挺好的。”
“這個是當地的野生蜂蜜,純天然的,都是養蜂人親自從山上帶下來的。”
除此之外,還有幾包曬幹的菌菇、醃製的筍幹、板栗……
每一樣都是精心挑選過的,而且包裝得極為精致。
寧瑤在南嶽待了這麽多天,自然也光顧了不少有趣的小店,所購買的,也都是最具當地特色的東西。
很快,寧瑤又從帆布包的側袋裏,取出一個扁平的玻璃保鮮盒。
盒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些飽滿圓潤的野葡萄,每一顆都清洗得幹幹淨淨,表麵還帶著未幹的水汽。
“爺爺,您瞧瞧這個。”
她將保鮮盒輕輕放在書桌上,推到老人麵前,
“這是野葡萄,我昨天在縣城裏買的。一顆顆摘出來的,都洗過了,和您記憶裏的模樣是不是一樣?”
寧老爺子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落在那一盒精致擺放的野葡萄上。
他伸出滿是溝壑的手掌,輕輕撫過那些飽滿的果實輪廓。
眼神變得異常溫柔,仿佛透過它們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不錯……就是這個。”
老人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回憶的沙啞,
“隻是模樣更俊了……我們那時候在山裏,能找到一串就高興得不得了,哪有工夫一顆顆洗?”
“擦擦土就往嘴裏送,味道酸得很,但吃慣了,就覺得是難得的甜味……”
“咱孫女真細心……能嚐一顆不?”
寧瑤眉眼一彎,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爺爺,現在可不行哦。”
“劉醫生反複交代了,您現在的血糖要嚴格控製,這種糖分高的水果得忌口,隻能瞧瞧哦。”
寧老爺子看著孫女認真的小表情,隻能寵溺地笑了笑:
“行,聽我家瑤瑤的。這盒子葡萄……我就先收著,看看也好。”
寧瑤這才笑著把保鮮盒重新蓋好,放在一旁。
接著,她從帆布包的內層,取出一個青瓷小罐。
“對了爺爺,還有這個……”
“這是我在南嶽偶然間得到的一罐茶葉,據說叫【翠玉】,原本是用陶罐裝著的,我換了個好看點的包裝。”
“我回來後,特意托人找製茶的老師傅看過,就是普通的炒青綠茶,成分方麵沒什麽問題。”
“醫生說,這種清茶您可以適量喝一點,對心血管還有些好處,注意別太濃就行。”
寧老爺子也來了興趣:
“那就……嚐嚐?正好,好久沒有品嚐到瑤瑤泡茶的手藝了,讓爺爺看看退步了沒有……”
“好。”
寧瑤點頭應下,隨即從老爺子的書桌旁取來一套常用的白瓷茶具。
少女泡茶的動作行雲流水,熟練而又優雅。
先用熱水溫壺溫杯,然後取適量茶葉放入壺中,再將八十度左右的熱水沿著壺壁緩緩注入……
第一泡很快倒掉,算是洗茶。
第二泡等待了大約一分鍾,才將茶湯倒入杯中。
清澈的茶湯在白瓷杯中泛著淡淡的黃綠色,一股清新且略帶苦澀的茶香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爺爺,您嚐嚐。”
寧瑤雙手捧著一杯茶,遞到老人麵前。
寧老爺子接過茶杯,先是湊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細細地抿了一小口,在嘴裏含了片刻,才緩緩咽下。
“怎麽樣?”寧瑤期待地問。
寧老爺子咂了咂嘴,眉頭微皺:
“苦,還有點澀……”
寧瑤眸光黯淡了下去,有些失望地說道:
“那……那就不喝了吧,我去給您倒掉。”
寧老爺子卻叫住了她:
“等等……”
老人又端起茶杯,這次喝了一大口。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茶湯在口腔中留下的滋味。
良久,他才睜開眼,
“這茶……還不錯。”
“和我記憶中的那個味道,一模一樣。”
寧瑤不解地問道:“爺爺,您剛才不是還說不好喝嗎?”
“確實不好喝。”
寧老爺子緩緩說道,
“又苦又澀,沒有龍井的清香,沒有碧螺春的甘醇,更沒有那些名茶的雅致。不過……”
“當年在那片山區裏,我們喝的就是這種茶。山裏的老鄉自己種的、自己炒的,就是這麽個味道。”
“冬天圍在火堆旁,一碗熱茶下肚,從喉嚨暖到胃裏……”
“那時候真就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東西。”
老人說著,又喝了一口,這次他的表情中,多了一種深深的懷念。
寧瑤這才明白過來,輕聲問:
“那……這茶您喜歡嗎?”
“喜歡。”寧老爺子肯定地說,
“喜歡這個味道。它讓我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人,很久以前的事。”
他把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子遞給寧瑤:
“再來一杯,淡一點就行。”
寧瑤又給爺爺續了一杯。
寧老爺子慢慢喝著第二杯茶,忽然問道:
“這茶,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是一個……”寧瑤斟酌著用詞,
“是南嶽的一個高中學生送給我的。”
“他姓陳,在縣城的市場裏擺攤賣山貨,我和他,也算比較投緣吧……”
“姓陳?”
寧老爺子重複了一遍,渾濁的目光微微一滯,
“南嶽縣,姓陳……”
寧瑤敏銳地察覺到爺爺的反應有些異常:
“爺爺,您認識姓陳的人家嗎?難道也是故人之後?”
南嶽縣當年也是革命根據地的一部分,那片土地上撒下的熱血,並不比別的地方少……
寧老爺子沉默了許久,久到寧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終,老人緩緩搖了搖頭,將杯中剩餘的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沒什麽。”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什麽,
“就是……想起了一位走了多年的老朋友。”
“瑤瑤,跟爺爺講講,你是怎麽和那位姓陳的孩子認識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