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慈母多敗兒
想到大兒子高峰如今的公司賺得盆滿缽滿，在農村，一個月能有200萬收入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張翠一咬牙，心想既然決定給兒子買車，索性擺出副暴發戶的派頭。
她狠狠瞪了一眼還直勾勾盯著美女銷售背影的高波，眼神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張翠壓低聲音，卻毫不掩飾嫌棄，“這些女的哪點配得上你？給你提鞋都不配！別忘了，你要追的可是劉姍那丫頭，人家是什麽家世，能和這些人比？”說這話時，她完全沒顧及一旁女銷售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
高波被母親一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賠笑：“媽，您說得對！是我沒出息。”他忙不迭地轉頭看向女銷售，故作豪邁地說道，“美女，帶我們看看這裏最貴的車！我們今天就是來挑好車的，錢不是問題！”他一邊說，一邊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可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和底氣不足。
女銷售唇角的職業笑容幾乎繃不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壓住翻湧的不快。她上下打量著這對衣著普通的母子，眼尾挑起一抹嘲諷，語氣卻依舊帶著三分客氣：“阿姨，我們店裏最貴的車型落地將近200多萬，您確定要看嗎？”她故意拖長尾音，心裏暗自冷笑——就憑這兩人的做派，還敢在4S店充闊佬？若不是想著能多套些話、碰碰運氣，她早想轉身離開了。
這話一出，展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張翠和高波僵在原地，對視一眼，喉結同時滾動。高波的臉漲得通紅，張翠更是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攥著包帶的手微微發抖。“咳咳……”張翠強裝鎮定地清了清嗓子，眼神慌亂地掃過展車，“不用看那麽貴的，四五十萬左右的就行了，年輕人開太招搖也不好。”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連帶著先前那股囂張勁兒都泄了大半，像隻被戳破的氣球，隻剩難堪的局促。女銷售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先前的輕視瞬間化作盤算的精光。她輕車熟路地撫平裙擺，踩著高跟鞋優雅轉身，指尖劃過展車鋥亮的漆麵：“阿姨眼光真好！這款A6L 40TFSI豪華動感型，官方指導價42.79萬，現在購車能享購置稅補貼，落地剛好符合預算。”她俯身打開車門，露出精心修飾過的鎖骨，“您看這真皮座椅帶加熱功能，後排空間寬敞，以後帶孫子都方便。”說著又衝高波拋去個含情脈脈的笑，“小哥哥開這款車，追女朋友成功率都要翻倍呢。”
女銷售這番話像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張翠和高波心裏的算盤。張翠胸脯一挺，甩出帶著土味的豪邁：“就這輛！全款！我們現在就要開走！”她攥著銀行卡的手微微發顫，卻故意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指甲在卡麵上敲出噠噠聲響。
女銷售咬著下唇，佯裝為難地蹙起眉，睫毛卻在眼底投下狡黠的陰影：“阿姨，提現車確實得加一萬加急費。而且這車手續還沒辦好，從臨時牌到正式牌照都得專人跑流程，少說也要兩個小時……”她尾音拖得綿長，在心底默數“三、二、一”，果然，高波急不可耐地搶過話頭。
“加就加！別磨嘰！”高波扯了扯皺巴巴的衣領，刻意用帶著鼻音的腔調顯擺，“哥有的是錢！趕緊麻溜兒把手續辦利索，我還要開著新車去見世麵！”他抬手拍了拍車身，震得車窗嗡嗡作響，全然沒注意到張翠攥緊的拳頭和女銷售嘴角得逞的笑意。
“好的，請兩位這邊刷卡。”女銷售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姿態優雅地領著張翠母子二人來到收銀台。待他們交完費、填完合同後，她又轉身小聲吩咐負責手續辦理的同事，務必把車子的相關手續盡快辦妥。
此刻的女銷售心裏樂開了花，平日裏顧客們總為了那幾千塊錢的優惠磨破嘴皮，砍價砍得她心煩意亂。可這對母子倒好，不僅土氣十足，還二話不說全款購車，連價都不帶還的。更讓她滿意的是那所謂的一萬加急費，這其中一大半都能進自己的腰包，這樣的肥差可不多見。
想到這兒，她看向張翠母子的眼神越發柔和，態度也和善了許多。原本隻是例行公事的服務，此刻變得格外周到起來。她忙前忙後，不時為張翠母子遞上一杯熱茶，還滿臉笑意地介紹著車輛的各種功能和售後服務。在她的督促下，原本預計兩個小時才能辦完的手續，竟然一個小時就全部搞定了。
“阿姨，小哥哥，手續都辦好了，這是車鑰匙，還有相關的證件，您收好。”女銷售雙手奉上鑰匙和文件袋，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愉悅，“以後有什麽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就行。”
要說張翠對高波的偏袒，早有跡可循。當年家裏蓋房裝修，連買水泥的錢都要掰成兩半花，她卻背著丈夫和老大高峰，偷偷塞給高波三千塊錢考駕照。那時高波攥著錢歡呼雀躍的模樣，與高峰得知此事後沉默的背影，成了這個家永遠的裂痕。
此刻坐在副駕的張翠，望著兒子握著方向盤略顯僵硬的手，卻隻覺得威風。嶄新的奧迪在柏油路上平穩行駛，高波雖因緊張額頭沁出細汗，卻仍努力挺直脊背，把車開得筆直。母子倆一出4S店，便直奔國泰百貨——來前他們早打聽得清楚，這裏衣服款式多、價格實惠，正適合他們這種“既要體麵又不想大出血”的消費需求。
三個小時過去，商場外的停車場上，高波換上了燙得筆挺的西裝，鋥亮的皮鞋映出他得意的笑臉；張翠則戴著新購的金鐲子，脖子上的金鏈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將裝著新衣服的購物袋一股腦塞進後備箱，心裏的埋怨如同決堤的洪水：“高峰真是白養了！再有錢也不能給張家那丫頭200萬聘禮啊！這錢給我買金鐲子、給老二買車多好？他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想到大兒子的“不孝”，她反而覺得今天的花銷天經地義——反正老大有錢，不花他的花誰的？不花白不花！母子二人開著嶄新的奧迪剛進小區，那鋥亮的車身在陽光下閃著光，格外引人注目。正閑逛的高桂林一眼就瞅見了，他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起來。看著這輛和老大高峰幾乎一模一樣的車，高桂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哪還有半點好顏色。礙於在小區裏，他強壓著怒火，隻是冷冷地甩下一句：“跟我回家！”
一進房門，高桂林就看到他們往客廳地上放下的大包小包的新衣服。他原本就鐵青的臉稍微緩和了些，畢竟老二上班確實需要一身像樣的行頭。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張翠身上時，剛消下去的火又騰地一下冒了起來。隻見張翠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鏈子，手腕上套著好幾個金鐲子，身上的衣服花裏胡哨，怎麽看都不像個正經人的樣子。
“你看看你穿的這是什麽？還像個正經人的樣子嗎？”高桂林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手指著張翠，氣得嘴唇直哆嗦。
張翠一聽這話，心裏的不滿瞬間爆發，脖子一梗，大聲反駁道：“我穿這樣怎麽了？跟你一輩子也沒享過福，這花的又不是你的錢，你急什麽？我覺得這樣挺好！”
高桂林隻覺得胸口發疼，他深吸了幾口氣，強忍著怒氣說道：“好，這點我先不說你。我問你，老二買車的錢哪來的？是不是你把老大給你的50萬花了？咱們可說好了，那50萬是準備翻新西邊房子的。你把錢用在買車上，那邊的房子還翻不翻了？家裏裝修的錢夠不夠？還剩多少錢？”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張翠，眼神裏滿是質問和痛心。
此刻聽到老頭子這樣怒聲質問，張翠心裏多少有些發虛，她囁嚅著，眼神閃躲：“還剩下大概七萬多……”
“什麽？”高桂林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老大先是給了20萬，又給了50萬，一共70萬，現在就剩七萬多？你都把錢花哪兒去了？”
這時，一旁的高波忍不住插嘴，梗著脖子說道：“花哪兒去了？給我買車就花了51萬多，再加上我們買衣服、鞋子、包包、首飾，還有給我新買的手表，哪樣不要錢？我說你也真是的，老大給張心水家200萬彩禮你不吭聲，現在跟我們在這兒計較這些？哼！”
高波的話像火上澆油，高桂林隻覺得一股血氣直往頭頂衝，他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指著張翠和高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們……你們簡直是胡鬧！那200萬彩禮是老大自己的決定，他有他的考量。可這70萬是給家裏的，是用來改善生活、翻新房子的，你們倒好，全給揮霍了！”
張翠被高桂林的樣子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反駁：“你別老拿老大說事，他都那麽有錢了，還在乎這點？再說了，老二以後有出息了，還能不孝順咱們？現在給他投資，以後咱們也能跟著享福。”
高桂林氣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聲音裏滿是疲憊和失望：“你們啊，太不懂事了……”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老大給的錢是用來翻房子裝修的！你倒好，一股腦全給老二買了那麽好的車子！咱們才剛因為車的事吵過架，你還這麽偏袒，到底有沒有腦子？”高桂林氣得眼眶發紅，指著張翠的手不住顫抖，“我算是看透了，老二就是被你慣壞的！慈母多敗兒，這句老話一點不假！”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咬牙說道：“明天收拾東西，你跟我回老家！家裏房子裝修還沒弄完，地也得收拾。再讓你和老二這麽攪和下去，早晚把老二毀了，說不定連老大也得被你拖累！”高桂林轉身背對著母子倆，不願再多看他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