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興州老街上蒸騰的白霧裏，“蜀留香”火鍋店的紅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包間內，銅鍋咕嘟冒著熱氣，羊肉卷在紅油裏翻滾，高峰解開藏青色羊絨大衣的暗扣，露出白襯衫領口的銀鏈，伸手給老丁斟滿青稞酒：“老丁，這趟來興州，說什麽都得陪您喝盡興。”
老丁套著磨舊的深棕色皮夾克，脖頸圍著薑黃色圍巾，端起酒杯時袖口滑落，露出腕間纏著的藏式護身符。他笑著拍了拍高峰手背：“你小子現在是大忙人，能抽空來見老哥，我這心裏比這鍋底還熱乎。”身旁的穀菲菲裹著米白色孕婦毛呢大衣，發梢別著珍珠發卡，小心翼翼捧著熱可可，隆起的小腹在寬鬆衣料下顯出柔和弧度。
“菲菲這狀態看著比上次視頻裏好多了。”高峰夾起鴨血放進穀菲菲碗裏，轉頭調侃，“老丁可得把嫂子照顧好了，等孩子出生，我還得搶著當幹爹呢。”
“就等你這句話！”老丁爽朗大笑，眼角皺紋裏都漾著喜氣，“醫生說菲菲肚子裏是個小子，我這老骨頭最近天天跟著育兒APP學換尿布。”他忽然壓低聲音，用手肘撞了撞高峰，“倒是你和心水，打算啥時候給我們發喜糖？”
高峰往銅鍋裏涮著毛肚，蒸汽模糊了鏡片：“年後計劃讓手機和飛信打開國外市場，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不過也快了，等公司穩定下來，我就帶心水去大理拍婚紗照。”
穀菲菲輕輕撫摸著腹部，睫毛上沾著火鍋的霧氣：“高總，公司能發展得這麽快，真得好好謝謝你。”她聲音裏帶著感慨，“當初我和老丁開公司，手裏也就一百來萬現金，多虧你帶著我們一起幹。”
老丁攬住妻子肩膀，眼圈泛紅：“菲菲跟著我吃了半輩子苦，現在終於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他舉起酒杯，“這杯敬兄弟，也敬咱們的建材公司！”
碰杯聲中，高峰望著窗外飄起的細雪，想起老丁那乖巧的女兒。他心裏清楚，這個不久的將來還會有個虎頭虎腦的小子。老丁工裝褲口袋露出半截工程圖紙，穀菲菲大衣下擺沾著的奶漬，都讓這頓火鍋格外滾燙。他忽然笑出聲：“老丁，等小侄子出生，咱們抽空一起去踢球，我還等著看你這前鋒風采呢！”
“好啊！”老丁不加思索地回答道，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在綠茵場上馳騁的場景。
心水有些詫異，杏眼微微睜大，好奇地問道：“丁哥，你也會踢球？”她歪著頭，一縷發絲垂落在臉頰旁，“高峰可是從高中開始就經常踢球，不過畢業之後他太忙了，好長時間都沒再去運動了。”說著，她輕輕瞥了高峰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嗔怪，又夾雜著幾分心疼。
高峰聞言，單手摩挲著下巴，回憶瞬間湧上心頭。他想起高中時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日子，那時的自己意氣風發，和隊友們並肩作戰，每一次射門、每一次防守都充滿**。可自從投身創業，整日被各種事務纏身，曾經熱愛的足球漸漸被擱置在記憶的角落。此刻聽心水提起，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渴望，他笑著看向老丁，眼中燃起躍躍欲試的火苗：“老丁，年後找個周末，約上幾個兄弟，好好踢一場！”
銅鍋裏的牛油咕嘟作響，高峰夾起一筷子黃喉，話鋒突然一轉：“你們倆不回家過年了吧？打算在大都過？”他用漏勺晃了晃紅油，蒸汽模糊了鏡片。
老丁仰頭灌下一口酒，喉結滾動：“是啊，菲菲這身子經不起折騰。”他轉頭看向妻子，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她老家在新疆，坐火車都得兩天兩夜，我琢磨著就在大都好好陪她。”
穀菲菲眼眶泛紅，伸手輕輕擦掉老丁嘴角的酒漬：“往年過年都是跟著他在工地湊合，今年能安穩待著，比啥都強。”她說話時，發梢別著的珍珠發卡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光。
老丁反手將酒杯推向高峰，金屬杯壁碰撞出清脆聲響：“你和心水呢？總不會也留在大都吧？”
高峰抿了口酒，辛辣感順著喉嚨燒下去。想到老家，他眉頭微蹙：“回，肯定得回。”他瞥見心水正往碗裏舀菌菇湯，發頂在熱氣裏毛茸茸的，“心水想趁過年修複和家裏的關係，她爸和妹妹疼她，估計能順順當當把事兒說開。”
他轉動著酒杯，杯壁上的水珠滑落成蜿蜒的線。張翠的臉不受控地浮現在腦海——尖酸的語氣、永遠填不滿的欲望，還有那雙總盯著他錢包的眼睛。“我媽那邊……”他頓了頓，指甲無意識摳著杯口，“今年拆遷補償方案得給家裏，她指不定又要鬧。”
窗外突然炸開一串鞭炮聲，震得玻璃微微發顫。高峰望著炸開的紅光，想起記憶裏那個總在哭鬧的女人：“而且今年她非要回甘肅娘家，說是要給親戚顯擺兒子出息了。”他苦笑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往年沒錢還得借錢讓她回去，今年怕是更難消停。”
高峰抓起酒瓶又倒了滿滿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口泛起細小的泡沫。他仰頭一飲而盡，喉結劇烈滾動，酒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老丁剛張開嘴，想問些什麽，卻突然悶哼一聲——穀菲菲的指甲隔著厚實的牛仔褲，狠狠掐了下他的大腿。
“嘶……”老丁下意識揉著腿，抬頭迎上妻子警告的眼神。穀菲菲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多嘴。火鍋蒸騰的熱氣中，老丁瞥見高峰捏著酒杯的指節發白，突然想起前段時間，這小子在工地通宵監工時，也是這樣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你現在條件好了，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老丁端起酒杯碰了碰高峰的杯沿，玻璃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再說了，有錢沒錢都要回家過年。老太太想回老家轉轉，你就當陪她散散心。”
高峰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酒水潑濺在火鍋桌上，很快被熱氣蒸發：“是啊……有錢沒錢，回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