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姐,這錢你先拿去用(一)
這頓飯吃得壓抑至極,眾人各懷心思。高軍始終惦記著老叔家的拆遷款,見高峰軟硬不吃,便盤算著從老叔老嬸身上找突破口。他心裏清楚,張翠一門心思偏愛高波,隻要拿捏住這對耳根子軟的長輩,肥肉遲早能到嘴。
高桂山和高桂海氣得直哆嗦,看著三弟一家顛倒黑白,滿心失望。明明是高峰省吃儉用蓋房裝修,臨到拆遷卻要被一腳踢開,張翠還理直氣壯地把功勞全攬到不學無術的高波身上。在他們眼裏,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哪有這麽偏得沒邊的?幫襯沒出息的孩子本是人之常情,可睜眼說瞎話,把孝順孩子當冤大頭,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高雲全程像個局外人,低著頭刷手機,對桌上的爭吵充耳不聞。還有一年就畢業的她,正一門心思盤算著嫁妝。在她眼裏,這些親戚不過是沾著血緣的工具,能利用就利用,讓她付出分毫,那是想都別想。
最難受的要數高菲和韓春利兩口子。抱著熟睡的小爽站在酒店門口,望著漫天飛雪,兩人滿心惆悵。韓春利心疼妻子,輕輕摟著她肩膀:“沒事,大哥估計真周轉不開,咱再想別的法子。”高菲眼眶泛紅,聲音哽咽:“你每天風吹日曬擺攤太辛苦,客戶越來越多,總這麽搬來搬去,損耗太大。”她咬著嘴唇,“實在不行,先租個小門店吧。”韓春利猶豫著開口:“要不……問問高峰?聽說他現在工作還可以……”話沒說完就被高菲打斷:“別去為難他。你不知道,他上學時連學費都是貸款,全靠勤工儉學撐下來。現在雖說混出了名堂,可家裏蓋房裝修花了那麽多錢,指不定還背著債。老叔他們說高波出大頭,誰信啊?”她攥緊衣角,“我太清楚他家的情況了,他要是真有錢,何苦被他媽這麽擠兌?咱們不能讓他作難。”
就在這時,高軍帶著媳婦何燕、女兒高姍從包間走了出來。他一邊吩咐弟弟高陽送父母回家,一邊轉頭看向高峰:“堂弟,一會兒你去哪兒?咱們一起去你家聊聊拆遷的事兒。”高峰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堂哥,一會兒我得先送心水回家。您要是著急,直接和我爸媽溝通就行,我的想法不會變。”
高軍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明知勸不動高峰,反而覺得機會來了,話裏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瞧你忙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做多大生意呢。行,你送弟妹回去,我送老叔老嬸。”張翠一聽這話,當即沉下臉,也不顧大廳裏還有其他客人,尖酸刻薄的話脫口而出:“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這倒好,媳婦還沒進門呢,就成白眼狼了!”她滿心怨氣,不僅遷怒高峰,連站在一旁的心水也被她暗暗記恨,仿佛沒了心水,高峰就能任她拿捏。
還沒等高峰開口,堂姐高菲已經站了出來,語氣帶著不滿:“老嬸,這話可說錯了。高峰沒說不送您,這不我大哥主動提出送了?再說您來的時候,不也是自己來的?”高桂林皺著眉頭嗬斥:“在外頭別瞎嚷嚷!”張翠這才撇著嘴閉上了嘴。高軍巴不得早點離開,心想正好趁這機會單獨做老叔老嬸的工作,於是匆匆帶人走了。
外頭大雪紛飛,高菲望著漫天雪花,眉頭緊鎖,轉身拉過高峰的手:“別往心裏去,老叔老嬸就這性子。”她又看向心水,笑著說:“你倆也談這麽久了,找個日子把婚事辦了,安穩下來。”心水臉頰泛紅,羞澀地低下頭。高峰問道:“姐,你們一會兒回哪兒?”高菲看了眼韓春利,又摸了摸懷中熟睡的小爽:“當然是回家,你姐夫開貨車來的,不用擔心我們。”
高峰卻不肯就此作罷:“姐,我好久沒去您家了,咱們姐弟也幾年沒好好聊聊了。不介意的話,去您那兒坐會兒?”高菲眼睛一亮,還沒等她開口,韓春利已經笑著應道:“求之不得!快上車!”高峰看了眼貨車,提議道:“姐夫,讓我姐抱著孩子坐我的車帶路,您開貨車跟在後麵怎麽樣?”韓春利這才注意到酒店門口那輛黑色奧迪A6,有些驚訝:“這車是你的?”心水輕輕按下遙控,車燈亮起。
高菲夫婦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錯愕。他們跑貨運多年,自然知道這車價值不菲。“弟弟,你如今真是出息了!”高菲又驚又喜。高峰隻是笑笑:“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先回家吧。”為免太過招搖,高峰沒開那輛邁巴赫,而是選擇相對低調的奧迪。心水熟練地坐進駕駛座,高峰坐在副駕,高菲抱著小爽坐在後排。雪幕中,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向高菲家,車燈在雪地上拉出兩道溫暖的光痕。
因小車行駛靈活,他們比開貨車的韓春利早五分鍾抵達。剛到大門口,高峰便快步下車,替姐姐拉開後座車門。冬夜寂靜,院子裏飄出的對話聲清晰地鑽進眾人耳中。高峰一下就聽出,其中尖利的女聲是姐姐的婆婆。
“老高家總共才幾口人,還搞什麽家族聚會,說得好聽,指不定安的什麽心!”韓春利母親的聲音裹著濃濃的嫌棄,竹掃帚掃過地麵的沙沙聲隨之響起,“我看呐,就是打著團圓的幌子算計人!”一旁傳來老爺子悶聲悶氣的勸阻:“少說兩句,大利和小菲過去肯定有事。”
“能有啥正事兒?不就是去借錢!”老婦人“呸”地啐了一口,竹掃帚重重杵在地上,“老高家那些人,有錢的摳得像鐵公雞,沒錢的就巴著咱大利吸血!小菲也是糊塗,剛賺點錢就先緊著娘家蓋房,咱家這老房子牆皮都掉光了,也沒見她上心!”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得像貓叫,“還天天盼著拆遷,真以為能天上掉餡餅?我可把話撂這兒——”
老爺子壓低聲音打斷:“你懂什麽?兩年前他倆就聽說那邊要規劃,提前翻蓋房子是為長遠打算。要是真趕上拆遷,補償款......”“補償款?”老婦人嗤笑一聲,打斷老伴的話,“我就等著看!親家那個讀大學的閨女,看著就精明,等畢業了、拆遷了,指不定怎麽和小菲爭財產!到時候有她姐姐哭的!”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輕蔑,“要不是小菲給咱家生了大胖孫子,就她那一門子窮親戚,我才懶得管!”
這番刺耳的話,直聽得高菲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顫:“我婆婆就是心直口快,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高峰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身旁有些局促的心水,轉而笑著調侃:“姐這是把我當外人呢!有啥難處盡管說,我還能袖手旁觀不成?”
話音未落,韓春利的貨車轟鳴聲由遠及近。貨車停穩,韓春利跳下車,瞧見四人僵在門口的模樣,撓著頭問:“咋不進去?外頭多冷!”這一嗓子,驚動了屋內的老兩口。兩人掀開棉門簾衝出來,看到兒媳婦身旁站著的俊男靚女,再瞥見兩人肩頭落的雪,以及院門口那輛鋥亮的黑色轎車,瞬間麵麵相覷——方才那些醃臢話,怕是全落進人家耳朵裏了。
老爺子盯著高峰,總覺得眼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眼神不自覺地又往車上瞟。韓春利母親搓著手,幹笑兩聲,臉色比哭還難看。韓春利渾然不覺氣氛尷尬,熱情地介紹:“爸、媽,這是我小舅子高峰,還有他女朋友張心水。”又轉頭對高峰說:“高峰,我爸媽你應該認識吧?”高峰依舊掛著溫和的笑,禮數周全地打招呼:“當然記得,姐夫和我姐結婚時就見過了。叔叔阿姨好,冒昧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