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父親，等我，兒子回來了
張翠和高波跟著高峰走進高桂林的臥室，張翠瞬間愣住了。她原以為高峰是故意誇大，沒成想才十天不見，高桂林竟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精氣神兒像被抽幹了似的。哪怕心裏怨了大半輩子，此刻見他這模樣，那點殘存的良知還是被揪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卻強撐著問道：“老頭子，你咋成這樣了？”
高桂林目光複雜地掃過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眼神躲閃的高波，歎了口氣：“沒事，就是拉肚子拉虛了。你們回來了就好，我去給你們做點飯，簡單吃點，早點歇著。”說完便不再看他們，閉上眼似是累極了。
張翠和高波麵麵相覷。高波走上前，聲音難得帶了幾分軟和：“爸，您安心養病，我們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家陪著您。”看著父親這副樣子，他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了——原來人真的會突然就老了、垮了，而自己好像一直都在惹他生氣。
他退出房間時，正撞見高峰和張翠出來。高波抿了抿唇，難得放低姿態：“哥，對不起……這段時間我在家照顧爸。”
高峰有些意外，見他眼神誠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好。不過明天我要去趟山東，你和媽在家好好盯著。”
“你還要走？”張翠瞬間炸了，嗓門又提了起來，“你爸都這樣了，你還往外跑，有沒有良心？出了事兒算誰的？”她像是條件反射般開始指責，不問緣由，隻覺得老大就該時時刻刻守著。
“閉嘴！”高波猛地喝止她，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些年他跟母親學了不少壞脾氣，可此刻看著父親的樣子，再聽母親這不分青紅皂白的話，隻覺得煩躁。張翠被他吼得一愣，竟乖乖閉了嘴——她向來吃高波這套。
高波轉向高峰，語氣緩和了些：“哥，你去幹啥？”
“山東有個姓侯的老中醫，據說治疑難雜症很厲害。”高峰聲音低沉，“爸經不起折騰，我去把他請過來試試，不想就這麽放棄。”
高波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那你去吧，家裏有我。”
高峰沒再多說，轉身走出院門。夜色濃得像墨，他發動車子，車燈刺破黑暗，一路往山東趕去。他不知道這趟能不能請到人，也不知道請來後有沒有用，可隻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想停步。父親這輩子太苦了，他想讓他多留些日子，哪怕隻是幾天也好。
高峰走後，張翠悄悄把高波拉進自己房間，壓低聲音道：“老二，這次你可別犯傻，不能心軟。你哥不在，我跟你說，你爸這情況怕是……夠嗆了。”她頓了頓，聲音發顫，“這段時間咱們別惹你哥，順著他來。雖說我恨了你爸大半輩子，可看他現在這樣……我心裏也實在不好受。”
說著，她竟捂著臉哭了起來。高波本有些煩躁，可聽著母親的哭聲，小時候父親背著他去看醫生、偷偷給他買糖吃的畫麵突然湧上心頭，眼圈也跟著紅了：“媽，我知道了。”母子倆一時無話，房間裏隻剩張翠壓抑的嗚咽。
另一邊，高峰正風馳電掣趕往山東。他之所以執意去找那位姓侯的老中醫，不僅因為對方擅治疑難雜症，更因為他知道，這位老中醫再過些日子會因遭人陷害而滿門入獄——現在趕去，或許還來得及。
到了老中醫所在的城市，稍一打聽便找到了住處，可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鄰居說，老中醫幾天前就應邀去了韓國講學，家裏人都跟著去了，具體行程誰也說不準。
高峰心沉了沉，掏出手機聯係軒轅學院的情報小隊，可對方說查具體行程需要時間。他哪等得起？父親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幾乎沒有猶豫，他轉身趕往機場，買了最快一班飛往韓國的機票。
飛機衝上雲霄時，高峰望著窗外變幻的雲層，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他不知道這趟韓國之行能不能找到人，更不知道找到人後能不能救父親，可他不能停——隻要還有一線可能，他就要去試。
次日中午，首爾機場的艙門剛打開，高峰便迫不及待地開機。屏幕上瞬間彈出軒轅學院發來的信息，清楚寫著侯醫生正在授課的學院名稱。他心頭剛湧起一絲欣喜，目光便掃到了未接來電列表——張翠的十幾個，高波的十幾個，還有心水的幾通。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攥緊了他的心髒。他顫抖著點開短信，最上方是心水發來的，隻有短短四個字：
“叔叔走了，速歸。”
“嗡”的一聲，高峰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周圍的人聲、腳步聲仿佛都離他遠去，隻剩下耳邊尖銳的鳴響。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行李車上，金屬碰撞的聲音刺耳，卻驚不醒他此刻的麻木。
怎麽會……他明明才走了一天不到，明明還在找希望，明明說好了要陪父親好好補補身子……
那些未接來電，是不是父親彌留之際，他們在拚命叫他回來？是不是父親最後還在等他？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猛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手機，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一遍遍看著那條短信，仿佛要把那四個字盯出洞來。
“叔叔走了，速歸。”
歸？回哪裏去？那個有父親在的家，好像一下子就空了。他怎麽也不肯相信父親就這麽走了，他覺得這是假的，可是翻遍了手機短信，發現張翠也好，高波也好，都是相同的內容，這讓他瞬間感覺到心中有一根弦仿佛斷了，冥冥靈魂深處的一絲牽扯遠去了，就像生命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一樣，這讓他萬分的恐慌。
他顧不上找什麽侯醫生了，顧不上什麽希望了，轉身就往機場大廳跑。腳步踉蹌，眼眶滾燙，視線早已模糊——他要回家，哪怕回去隻能看到冰冷的棺木，他也要回去。
父親，等我……兒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