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新人，舊事，俏冤家
將軍拉著雪橇，踏上了返回躍進社的歸程。
等到紅旗農場的輪廓在風雪裏徹底模糊，在雪橇上被顛得七葷八素的孫德勝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我的親爹哎，可算把我給放出來了！”
王雄健在前麵駕著雪橇，聽著他這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沒等他開口，孫德勝就從後麵一巴掌呼過來，拍在他肩膀上。
“王雄健，你個不講究的，幹哈跟我爹說我要進狩獵隊？害我挨頓削！”
王雄健身子都沒晃一下，頭也不回，反手往後一搭，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脖頸上捏了一下。
“哎喲！鬆手鬆手！哥，健哥，我錯了！”孫德勝立馬就蔫了，嗷嗷直叫喚。
王雄健這才鬆開手，笑道：“你跟我說你爹同意了，我哪知道你是先斬後奏……”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計較，這事兒翻篇了。”孫德勝揉著脖子，嘴上不饒人。
“那我可得謝謝你啊，孫少爺！”王雄健斜了他一眼。
“別客氣，王隊長！”
孫德勝又死皮賴臉地湊了上來，壓低聲音問。
“哎，健哥，咱狩獵隊裏，你準備給我整個啥家夥事兒？”
一提家夥事兒，王雄健就想起來，他跟孫德勝頭回見麵，就是在縣裏黑市上。
這小子把他爹從朝鮮戰場上帶回來的一把刺刀給偷出來，想換把獵槍使使。
結果刺刀沒賣成，這小子到現在也沒摸著槍邊兒。
“說起家夥事兒啊……”王雄健故意拉長了音。
“隊裏的槍可都是有數的，金貴著呢。你新來的，先學著打下手，別淨想好事兒！”
“啊？”孫德勝剛才還亮堂的眼睛，一下子就耷拉下來了。
“你不是說隊裏人手一杆槍？”
“我那都是正經招進來的好手。”王雄健哼了一聲。
“你這算啥？你這是走後門進來的！”
“咋地，你沒走後門？”孫德勝不服氣地頂了一句。
“你要是沒走後門，能認識我表叔？”
他一提土產收購站的馬站長，王雄健頓時沒話了。
“也不是不能給你弄一把，那得看你表現。幹得好，毛瑟步槍也不是不可能。”
孫德勝一聽，眼睛瞬間瞪得跟銅鈴似的。
“真的？那我必須好好幹！我從能滿地跑的時候就想玩槍，我爹說啥都不讓。”
“有一回他把槍拆開擦油，我就在旁邊瞅著，等他一走，我自個兒也學著拆，結果拆完裝不回去了，還多出倆零件。”
王雄健腦子裏立馬就有了畫麵，一個半大小子對著一堆零件發愁，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就不怕你爹回來削你？”
“怕啥，當時就琢磨這槍咋整，哪顧得上別的。”
“後來我爹回來，啥也沒說，拎著我耳朵就把我削了一頓，說我這是糟踐英雄的武器。”
“你爹在部隊那麽多年，為啥就不讓你碰槍呢？”王雄健有點好奇。
“誰知道他咋想的？上次我趁他不在，把他的槍拿出來，剛想上山放兩下試試，就被他逮著了。”
“追得我繞著整個農場跑，最後還是沒跑掉，屁股都快給我打開花了。”
“可你現在進狩獵隊，他還能不知道你得用槍？”
“現在不有你管著我嗎？”孫德勝有點不爽地嘟囔。
“哎我說王雄健，咱倆認識也不晚，你咋就跟我爹喝頓酒，就成拜把子兄弟了？”
王雄健實在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按輩分，你得管我叫叔。來，叫聲叔聽聽。”
“滾蛋！”
孫德勝抬手想打，可一想到剛才後脖頸子那一下，琢磨了半天，又悻悻地把手放下了。
……
回到躍進社，王雄健領著孫德勝先去見了吳振邦。
“吳叔！”孫德勝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地叫人。
吳振邦跟孫振國是過命的交情，看孫德勝就跟看自己家孩子一樣。
“你這個臭小子，都長這麽高了？”吳振邦蒲扇大的手掌在他腦袋上呼啦了一下。
“吳叔，我都快二十了！”
孫德勝捂著腦袋，一臉的委屈。
“你別老拿我當小孩兒看，讓人瞅見多沒麵子。”
“喲，還知道要麵子了？”
吳振邦哈哈大笑，指著孫德勝跟王雄健說。
“這小子，打小就饞。”
“有一回他爹帶他來串門，我媳婦剛蒸好的大白饅頭，一轉眼沒了一個，你猜咋地？”
“這小子抱著饅頭躲桌子底下啃呢，啃得滿臉都是白麵，跟唱戲的似的！”
一聽吳振邦把自己小時候的糗事給抖落出來了，孫德勝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自個兒跟王雄健明明差不多年紀，怎麽讓他們一聊，自個兒這輩分就越來越小了呢……
“吳社長！”
屋門“咣”的一聲被推開，一個姑娘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正趕上吳振邦繪聲繪色地講到孫德勝滿臉白麵的光輝事跡。
“噗嗤……”
姑娘沒忍住，一下笑出了聲。
孫德勝本來就漲紅的臉，這下直接紅到脖子根了。
那姑娘一看屋裏這氣氛，也覺得有點不對勁，趕緊收了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吳社長，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她一邊說，一邊大聲嚷嚷。
“這誰家小孩兒啊，小時候還偷饅頭吃？”
孫德勝臉漲得跟豬肝一個色，脖子一梗，扯著嗓子喊。
“你誰啊你，會不會說話！還有，進門咋不敲門呢！”
吳振邦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好半天才緩過來，指著倆人介紹。
“德勝啊，我給你介紹下，這是鄭學軍的妹子，鄭小雲，你看她這風風火火的性子，跟個小子似的。”
“小雲啊，這是孫德勝，剛從紅旗農場過來的，以後就在咱們狩獵隊，跟著雄健幹活了。”
鄭小雲？
王雄健心裏一動。
這不就是之前吳振邦提過一嘴，要給他介紹的那個“鄭家那丫頭”嗎？
“哎，雄健，你聽過吧？鄭學軍他妹子……”
“嗯，聽過，沒見過人。今天算認識了。”
“認識啥啊，我還沒樂完呢……”鄭小雲捂著嘴，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
“有啥好笑的！”孫德勝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鄭小雲把眼一瞪，目光落在王雄健臉上，臉頰微微有點發燙。
“王隊長，你回來啦？”剛才還咋咋呼呼的語氣，一下就柔和了不少。
“嗯！”王雄健點了點頭：“德勝，跟人打個招呼。”
“打啥招呼？”鄭小雲語氣又是一轉，對著孫德勝說。
“他得先跟我道歉！”
“嘿？我說你這丫頭講不講理？”孫德勝眉毛都立起來了。
“我憑啥跟你道歉？”
“你剛才吼我了！嚇著我了！”鄭小雲理直氣壯。
“那是你先笑話我的！”孫德勝不甘示弱。
吳振邦一看這架勢，剛想攔一下，鄭小雲不幹了。
“哎我說你這個人，咋這麽小氣？小時候偷饅頭還不讓人說了？我就是笑了，咋地吧……”
“再說了，我笑的是你小時候，又沒笑現在的你，你，你，你……”
“我小時候咋了！”孫德勝梗著脖子喊。
“你這是揭人短，知道不？”
“德勝，少說兩句！”吳振邦低聲喝道。
“啥？我揭你短……哎呀！”
鄭小雲氣得一跺腳，轉身就往外跑。
“真是的！不跟你個偷饅頭的小孩兒一般見識！”
“壞了！這叫什麽事兒啊……”
吳振邦哭笑不得，趕緊朝門外喊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