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壓手的老疙瘩
跟剛才的沙子不一樣。
這一鍬下去,帶上來的除了沙子,還有一坨坨顏色發黑的爛泥,在水裏一晃,好像有啥玩意兒在裏頭閃了一下。
王雄健眼神一凝,那顆在部隊裏練得跟石頭似的心髒,這會兒也不受控製地猛跳了幾下。
他把這一鍬黑泥沙子小心倒進自個兒削的木槽裏,動作裏透著一股子上戰場拆炸彈的勁兒。
槽子裏,濕乎乎的沙子、小石子、黑泥塊混在一塊,瞅著埋汰。
可在王雄健眼裏,這玩意兒現在比啥都金貴。
他慢慢蹲下身子,長時間一個姿勢,兩條腿早就麻了,有點哆嗦。
可他那雙手端著木槽,穩得跟焊在身上似的。
他把木槽緩緩浸到冰窟窿裏。
河水涼得能抽筋,那股寒氣順著手指頭一下子就鑽遍了全身。
可這回,他手上的動作不光穩,還帶著股子特有的節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可能藏在裏頭的寶貝給晃悠跑了。
他的手腕子開始有規律地輕輕擺動,木槽在水裏一起一伏。
水流不斷地衝,黑泥和細沙順著槽邊往下淌,跟漏鬥漏沙子似的。
槽子底下啥情況,還是瞅不清楚,跟蒙了層布一樣。
王雄健的眼睛就跟長在了木槽上,死死盯著,一動不動。
腦門子上豆大的汗珠子滾下來,“吧嗒”一聲掉進冰窟窿裏,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他的胳膊因為一直端著,越來越酸,肌肉累得發僵。
可他這會兒壓根就沒工夫管這些,腦子裏就一個念頭,金子。
就這麽熬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槽子底下那幾道橫杠附近,終於隱約出現了幾個比沙子亮眼的小點點。
王雄健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不敢肯定那是不是他要找的東西,手上的動作變得更細,更慢。
又淘洗了幾輪,那些反光的小顆粒越來越清楚。
沒錯了,就是金沙!
雖然不多,可是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那點點金色,亮得紮眼。
王雄健激動得差點沒把槽子給扔了。
他哆嗦著手,把木槽從水裏端出來,捧到跟前,像是捧著剛繳獲的戰利品。
“找著了!真他娘的找著了!”
王雄健再也繃不住了,對著空****的山溝子低吼了一聲。
聲音在林子裏傳出去不遠,就被風吹散了,倒是驚飛了幾隻在樹上趴窩的鳥。
他這會兒也顧不上冰水把棉褲都浸透了,也顧不上渾身酸疼,眼睛裏就隻有手裏這點金燦燦的玩意兒。
他趕緊把金沙從木槽裏頭一點點摳出來,放在手心裏頭看。
這些金沙顆粒有大有小,在天光下,就跟一小撮碾碎了的黃銅,閃著實在的光。
顏色溫潤,金光閃閃,顆粒雖然小,可分量不輕。
有的像碎掉的薄片,邊上有點卷,跟揉皺了的錫紙似的。
有的又接近小圓粒,挺光滑,在光底下變換著角度,能看到不同的光澤。
還有的是不規則的一小塊,棱角不尖,但也能摸出來。
王雄健把它們在手心裏緊緊攥住,感受著那點沉甸甸的實在感,一股子完成任務的踏實勁兒湧上心頭。
稍微定了定神,王雄健趕緊從兜裏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口袋,把金沙仔仔細細地倒了進去。
直到這會兒,他才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凍透了,跟掉進了冰窖一樣。
王雄健興奮得腿肚子都有點轉筋,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回岸上。
這時候,他的手腳都讓冰水給凍得沒了知覺,可心裏的那股子火熱勁兒,跟燒著一堆大火似的,一點沒減。
他哆哆嗦嗦地劃拉了些幹樹枝和枯葉子,費了老大的勁兒,總算點著了一堆火。
他湊到火堆跟前,感受著那股子暖意烤著身子,寒氣才慢慢退了下去。
隨後,他又從背囊裏掏出從家裏揣來的倆窩頭,就著雪水,三口兩口就啃了下去,補充著快耗光的體力。
這河穀不算長,能淘金的地方也就那麽三四裏地。
從後世聽來的消息,加上剛才自個兒的試驗,這兒的金沙埋得不深,富集得很,用最原始的法子就能淘出來,簡單粗暴。
他再次回到剛才那個冰窟窿邊上。
這一回,他換了個打法。
他先是掄圓了鐵鍬,一下接一下,使勁挖著河底的沙泥,把挖出來的東西全都堆到岸邊的冰麵上。
鐵鍬跟冰碴子、石頭子碰撞,發出“哢嚓哢嚓”的悶響,在這安靜的山溝裏聽著格外清楚。
沒多大功夫,他的腦門子上又布滿了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滴進腳下的雪和泥裏。
這時候,岸邊已經堆起了一小堆黑乎乎的沙泥。
王雄健回到岸上,跺了跺凍麻了的腳,讓血氣重新走通。
隨後,他長出了一口氣,又一頭紮進了淘洗的工作裏。
他把一槽又一槽的沙泥倒進淘金槽,開始了新一輪的篩選。
在太陽底下,他的影子在河邊來回忙活,看著又累又堅定。
時間一點點過去,小布口袋裏的金沙慢慢多了起來,可王雄K健沒停手。
他心裏頭有種直覺,這片河溝子底下,肯定還藏著更大的家夥。
就在他聚精會神地淘洗著又一槽沙泥的時候,木槽底下突然“咯噔”一下。
一個塊狀物隨著晃動撞在了槽幫上,在周圍那些細碎金沙的襯托下,顯得特別礙事。
王雄健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預感衝了上來。
他小心翼翼地傾斜木槽,讓水流把多餘的沙子衝走,那個塊狀物慢慢露了出來。
當他看清楚那玩意的全貌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竟然是塊狗頭金!
它的形狀就跟個大土豆似的,不規則,瞅著有股子隨意的勁兒。
一頭稍微圓點,像是被河水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頭蛋子。
另一頭則支棱出來好幾個角,尖是尖,但不鋒利。
它表麵上坑坑窪窪,那些大小不一的坑,就跟人臉上的麻子似的,記錄著它在地下待過的年月。
坑窪之間,又有凸出來的棱道互相連著,像是大地給它刻上的花紋,橫七豎八的,透著一股子原始又古樸的氣息。
這塊狗頭金足有成年男人一個拳頭那麽大,沉甸甸地壓在王雄健的手心裏。
在太陽底下,它發出的光跟那些金沙不一樣,是一種更濃,更實在的金色。
那光不晃眼,但是有種厚重的感覺,好像那金色裏頭藏著東西。
金色裏頭還微微透著點暗黃,就跟秋天熟透了的苞米粒似的,溫暖又醇厚,金光閃閃,像是在告訴別人它有多值錢。
王雄健哆嗦著雙手,把這塊狗頭金從木槽裏捧了出來,一時間,激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心裏清楚,就這一塊疙瘩,比他剛才辛辛苦苦淘出來的那一小袋子金沙加起來,還要值錢得多。
王雄健喘著粗氣,挪回火堆邊。
他蹲下身子,把那塊狗頭金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
湊近了瞅,能看到它表麵上那些細小的顆粒,都是金沙緊緊地抱在一塊兒,才形成了這麽個獨一份的大家夥。
在火光的映照下,它的顏色顯得更黃了,跟活過來似的,跳動著金色的光。
王雄健輕輕用手指頭摸著它的表麵,感受著那些坑坑窪窪和凸起的棱道。
心裏的震撼,沒法用話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