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撞南牆不回頭
王雄健瞅著那黑洞洞的槍托奔著腦門子來,眼皮都沒抬一下,腦袋微微一偏,腳下錯開半步。
那根老套筒的槍托帶著風聲,擦著他耳朵邊就過去了,結結實實砸在旁邊一棵鬆樹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就趁韓虎子這一招使老了,身子往前探著收不回來的空當,王雄健右腿猛地抬起來。
不是踹,是拿膝蓋照著韓虎子大腿根的麻筋上頂了一下。
韓虎子哪躲得開,就覺得腿上一麻,半邊身子都軟了。
人站不穩當,踉踉蹌蹌往後退,一屁股墩兒就坐在了地上。
“嘴巴放幹淨點,別把祖宗掛嘴上。”王雄健指著他,聲音不冷不熱。
“虎哥!”二愣子趕緊跑上去要扶韓虎子:
“虎哥算了吧,咱回去得了……”
“回你奶奶個腿!”韓虎子破口大罵:
“今兒個老子非廢了他不可,都別他媽拉我!”
他這麽一吼,旁邊幾個人嚇得都鬆了手。
韓虎子一愣,瞪著二愣子沒動地方。
二愣子腦子轉過彎來了,趕緊又一把拽住他:
“虎哥……”
“別攔著我!!”韓虎子接著罵,身子使勁往前掙。
“二愣子,你撒開手。”王雄健喊了一聲。
二愣子一哆嗦,真就乖乖鬆了手。
韓虎子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梗著脖子瞅了半天,吼道:
“兄弟們,給我上!幹死這個逼崽子!”
二愣子聽見號令,跟身邊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圍了上來。
王雄健手裏的毛瑟步槍一直沒放下,槍口往天上一抬。
“砰”的一聲。
動靜又幹又脆,他大喝一聲:
“都站那兒!誰再往前走一步,下一槍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這一槍的動靜,比他們那幾杆老套筒加起來都響,震得整個山溝子嗡嗡作響,林子裏的鳥“撲棱棱”飛起一大片。
那幾個人讓這槍聲給鎮住了,腳底下跟釘了釘子似的,誰也不敢再往前湊合。
韓虎子卻跟上了頭,也不管王雄健手裏的家夥是啥了,嗷一嗓子又撲了過來。
他伸著兩隻手,想跟王雄健抓撓,王雄健側身一讓,同時拿槍托對著韓虎子肩膀頭子就是一下。
韓虎子疼得悶哼一聲,可還是不撒手,兩隻手跟風車似的亂掄,非要跟王雄健滾到一塊兒。
王雄健一邊躲,一邊尋思。
他要想撂倒韓虎子,那就跟拍死個蒼蠅一樣容易。
可一下就給他幹趴下,也太便宜他了,不如多摔他幾個跟頭,讓他長長記性。
瞅著韓虎子一個猛撲的空檔,王雄健右腳往前一伸,腳尖一勾,正好絆在韓虎子腳脖子上。
韓虎子躲都來不及,“噗通”一聲,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前拍了下去。
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嘴裏塞滿了爛樹葉子和黑土,狼狽得不行。
他晃晃悠悠爬起來,臉上又是泥又是土,頭發亂得跟雞窩一樣,瞅著就想笑。
“王雄健,我操你祖宗!”
韓虎子抹了把臉上的泥,氣急敗壞地喊,又張牙舞爪地衝過來。
“剛跟你說的話,你是一句沒往耳朵裏去啊?!”
等韓虎子衝到跟前,王雄健猛地一矮身子,兩隻手抓住他兩條胳膊,腰上使勁,一個過肩摔,直接把韓虎子扛了起來。
緊跟著,王雄健原地轉了半圈,跟扔麻袋似的,把韓虎子朝著旁邊的沙棘叢就扔了過去。
韓虎子在半空中劃了個弧線,“刺啦”一聲砸進灌木叢裏,渾身上下讓那些帶刺的枝條劃得一道一道的,疼得他“嗷嗷”叫喚。
他費了老鼻子勁才從刺叢裏爬出來,身上的棉襖都給劃破了,臉上脖子上全是血道子。
這會兒的韓虎主,哪還有剛才那股子橫勁兒,眼睛裏又是害怕又是火。
可他還是不服,咬著牙,第三次往王雄健這邊衝。
王雄健瞅著他這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兒,冷笑一聲,等韓虎子衝到跟前,他忽然往旁邊跨了一步。
韓虎子光顧著往前衝,壓根沒注意,腳底下被個樹根一絆,身子一歪,又一次摔倒在地。
這次摔得更狠,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疼得他眼淚都快下來了。
“你瞅瞅你,道兒都走不穩當了?”王雄健揣著手說道。
可剩下那幾個人看得清清楚楚,韓虎子這是讓王雄健給耍了。
王雄健搖了搖頭,剛想說點啥。
韓虎子瞅準機會,猛地從地上一竄,抱住了王雄健的雙腿,憋足了勁兒往後一拽,硬是把王雄健給拽倒了。
他立馬翻身騎在王雄健身上,兩隻手死死掐住王雄健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
“今天老子非掐死你!”
王雄健心裏火氣也上來了,剛要用上巧勁兒掰開他的手。
就聽見旁邊灌木叢裏“簌簌”一陣響。
一道黃褐色的影子猛地竄了出來,快得像道閃電,對著韓虎子後背就撲了過去。
這事兒發生得太快,誰都沒反應過來。
就聽見韓虎子發出一聲殺豬似的慘叫,那影子一爪子下去,借著力道一蹬,又竄回了樹叢裏。
“媽呀,那啥玩意兒——”
二愣子指著另一個方向,哆哆嗦嗦地喊。
剛才那一下,別人都沒看清,可王雄健躺在地上,看得真真兒的。
那是一頭猞猁,個頭不小,渾身的皮毛是黃褐色帶斑點的,兩隻耳朵尖上還各有一撮黑毛,瞅著就精神。
韓虎子正騎在他身上,兩隻手死死掐著他脖子,一心想弄死他,壓根沒防備後頭。
那猞猁速度快得嚇人,眨眼就撲到韓虎子背後,拿爪子在他後背上狠狠撓了一下,跟著就跑了。
王雄健都不用看,韓虎子那後背上,棉襖肯定撓爛了,裏頭也得是幾道大血口子。
王雄健趁著韓虎子吃痛鬆手的功夫,猛地一使勁,就把他從身上掀了下去,自個兒翻身站了起來。
隻見二愣子指的方向,正是旁邊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坡。
那頭猞猁就安安靜靜地蹲在土坡上,歪著腦袋,好像在看熱鬧。
又是這小東西。
王雄健心頭,竟然有點想笑。
他瞅著那頭猞猁,手裏的毛瑟步槍壓根沒想抬起來。
“王……王哥,那,那是啥啊!”二愣子的聲音都變調了。
話音沒落,就聽見韓虎子又是一聲慘叫。
大夥兒一扭頭,隻見那道黃褐色的影子又竄進了灌木叢。
還是那頭猞猁,竟然趁著大夥兒發愣,一口咬在了韓虎子的腳脖子上,咬完就沒影了。
韓家屯那幾個人嚇得腿都軟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們雖然也扛著槍,可碰上這種神出鬼沒的野獸,一時間嚇得連槍都忘了端。
“開槍啊!”韓虎子癱在地上,扯著嗓子喊。
這會兒他腳脖子上全是血,一張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睛裏全是嚇出來的驚恐。
這時候那幾個人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端槍,可找了半天,哪還有猞猁的影子。
“虎哥,那玩意兒,沒了……”一個人哆嗦著說。
韓虎子瞅瞅自己流血的腳脖子,又瞅瞅王雄健,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雄健拍了拍身上的土,冷冷地掃了韓虎子一眼,說道:
“這就是上山找我麻煩的下場。”
說完,也不管那幫人是啥眼神,自顧自地扛著槍,轉身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