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58,興安嶺是我的獵場

第209章 書記的“私房話”

吳振邦這個問題問出來,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凝固了。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問話,這是一個公社書記,在親眼目睹了一場荒唐的失敗後,對自己、對下屬、甚至是對整個時局發出的疑問。

他問的不是王雄健一個人,他問的是這片土地上所有還在埋頭苦幹、卻又深感迷茫的人。

王雄健的心跳得有點快。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自己和整個躍進社未來的走向。

說得好了,是條金光大道;

說得差了,就是萬丈深淵。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他腦子裏閃過這些年看到的、聽到的、經曆過的一幕幕。

從大煉鋼鐵的滾滾濃煙,到麅子養殖場的腥臭爛泥,再到村民們為了幾斤糧食而緊鎖的眉頭。

“吳書記,”王雄健緩緩開口,

“要我說,咱們這兒,缺的不是幹勁,也不是想法。”

“咱們缺的,是‘實在’兩個字。”

“實在?”吳振邦咀嚼著這兩個字,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對,就是實在。”王雄健點了點頭,

“就拿這養麅子來說,小劉幹事想的是‘先進典型’,是‘出口創匯’,是報紙上那些好聽的詞兒。”

“可他不想想,麅子是啥玩意兒?那是山裏的精怪,膽子比針眼兒還小,吃東西挑剔得很,圈起來養,那不是養,那是養死。”

“這事兒,屯子裏隨便一個老獵手都懂,可沒人敢說,說了就是‘思想落後’,就是‘跟不上形勢’。”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咱們這兒,是山溝溝,不是平原大糧倉。”

“老天爺賞給咱們的,就是這滿山遍野的林子,林子裏的東西,還有地底下埋著的玩意兒。”

吳振邦聽得入了神,他發現王雄健的思路異常清晰。

他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發泄,他是在剖析問題,找根源。

“所以我覺得,咱們別老想著一步登天,搞那些聽著好聽、實際上要人命的名堂。”

“咱們就幹點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事兒。”

“比如呢?”吳振棒追問。

“比如,咱們的根本是啥?是種地。”王雄健伸出一根手指,

“地裏能打出糧食,大夥兒的肚子才能飽,肚子飽了,才有力氣幹別的。”

“所以,說啥都不能耽誤了農活。這是天大的事。”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咱們靠山吃山。打獵,采山貨,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本事。”

“但不能瞎打,不能把山掏空了。得有規矩,打公的留母的,打大的放小的,得讓山林子能喘口氣,能自己緩過來。”

“這樣咱們才能年年有得吃,有得拿去換錢。”

“第三,就是您剛才問的那個鐵礦。”王雄健的眼神亮了起來,

“那是個好東西,品位高得很。咱們自己煉鋼是瞎折騰,糟蹋東西。”

“但是,咱們可以拿它去換東西啊!”

“換東西?”吳振邦的興趣被徹底勾起來了。

“對!跟紅旗農場換,跟縣裏的工廠換!”王雄健越說越興奮,好像一幅藍圖正在他眼前展開,

“書記您想,紅旗農場他們要爭‘鋼鐵先鋒’,他們缺啥?缺好礦石!咱們有。”

“他們有啥?他們有拖拉機,有化肥,有咱們沒有的好種子!”

“咱們拿礦石去換他們的拖拉機,一台拖拉機能頂多少個勞力?能多開多少荒地?能搶回來多少農時?”

“咱們拿礦石去換化肥,一袋化肥撒下去,一畝地能多打多少斤糧食?”

“咱們拿礦石去換好種子,那產量不也上去了?”

王雄健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

這些想法,在他心裏憋了太久了。

他之前隻是想著用這些法子保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讓屯子裏的人少受點罪。

但現在,當著公社書記的麵,他把這些想法全倒了出來,這已經不僅僅是自保了,這是一條能讓整個屯子,甚至整個公社都活起來的路。

吳振邦徹底被鎮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王雄健,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他腦子裏亂成一團。

王雄健說的這些,有哪個是符合上麵的政策的?

跟國營農場做“買賣”?這在很多人看來,就是“投機倒把”!

把集體的礦產資源拿去換拖拉機?這是典型的“本位主義”!

不積極響應號召,反而回頭去搞什麽“可持續”的打獵?這是“右傾保守”思想!

任何一條,拿到會上討論,都夠王雄健喝一壺的。

可他媽的,吳振邦在心裏罵了一句,他說得太有道理了!

這些法子,土得掉渣,但管用啊!

這不比那些虛頭巴腦的“先進典型”強一百倍?

吳振邦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點的煙燒到了手指頭才猛地一哆嗦,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你這個王雄健,膽子可真不小。”他抬起頭,看著王雄健,眼神複雜,

“你這不是要跟公社做買賣,你這是要跟縣裏,跟政策掰手腕啊。”

王雄健心裏一緊,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吳振邦的態度,將決定一切。

“我不是要掰手腕。”王雄健搖了搖頭,語氣誠懇,

“書記,我就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就是覺得,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政策的目的是為了讓大夥兒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讓大夥兒餓著肚子去追一個夠不著的名聲。”

“要是路走歪了,咱們就得想辦法把它掰回來。”

“不然,一頭走到黑,倒黴的還是我們這些老百姓。”

“讓大夥兒過上好日子……”

吳振邦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神裏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觸動的情緒。

是啊,什麽時候開始,他們把目的和手段給搞反了?

什麽時候開始,那些報告上的數字,比老百姓的米缸更重要了?

他又想起了那片爛泥地,想起了那些腐爛的麅子肉,想起了小劉幹事那張因為心虛而扭曲的臉。

一股強烈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這事兒,”吳振邦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看著王雄健,一字一頓地說,

“我得好好合計合計。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一個字都不準再跟第二個人說,包括你們陳平隊長。”

“聽到了嗎?”

“聽到了。”王雄健立刻點頭。

他知道,吳振邦這是動心了。

隻要他動心,這事兒就有門兒。

“還有,”吳振邦指了指菜窖的方向,

“那兩千斤肉,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王雄健心裏一動,知道這是吳振邦在考他,也是在給他機會。

他想了想,說:“書記,這肉是集體的財產,按規矩,得上交公社處理。”

吳振邦“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王雄健話鋒一轉:“不過,這肉是屯子裏男女老少冒著風險搶救下來的。”

“大夥兒好久沒見過葷腥了,孩子們饞得眼睛都綠了。您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吳振邦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莫測的笑容。

他知道,王雄健這是在將他的軍。

他要是說全部上交,那他剛才說的那些“為老百姓著想”的話就成了空話,會寒了所有人的心。

他要是說全部分了,那也不符合規定,傳出去對他自己不利。

這個王雄健,不光有膽識,有遠見,還有手腕。

吳振邦在心裏給他下了個定義。

這樣的人,要是用好了,能頂一個師。

要是用不好,那也是個天大的麻煩。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一個讓王雄健都有些意外的決定。

“這樣吧,”吳振邦開口了,

“這肉,是你們躍進社的功勞換來的。我做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