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頓肉惹的禍
狼群沒再往前衝。
全都退回到了那頭母狼的身邊,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王雄健和趙鐵山。
王雄健心裏頭,有個疙瘩解不開。
這不合常理。
狼群退了,肯定是那頭母狼下了令。
可它為啥下令?是瞅著他手裏的毛瑟步槍不好惹,知道再衝下去也是白給?
還是說,這畜生認出了他,才把狼崽子們都叫了回去?
毛瑟步槍冰冷的準星,死死地鎖住了那頭母狼的腦袋。
隻要他手指頭輕輕一勾,這畜生指定沒活路。
按理說,狼這玩意兒精得很,不可能不知道他手裏這鐵疙瘩的厲害。
可那頭母狼,連躲都不躲一下,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那兒,瞅著王雄健。
要是擱平時,這頭母狼瞅著也就普普通通,甚至還有點瘦弱。
可這會兒,它站在山坡上,前後左右圍了幾十頭惡狼,那每一頭狼都跟不要命的土匪似的,渾身冒著凶光。
這些惡狼簇擁著它,反倒襯得它像個發號施令的將軍,那股子勁兒,邪性得很。
“你走不走?再不走,老子就送你上路。”
王雄健在心裏頭默念。
那母狼耳朵尖動了動,好像聽見了他心裏的動靜,腦袋瓜子歪了一下。
它身邊那些林子裏的殺手,立馬就有了反應,像是接到了命令,呼啦一下全都調轉了身子。
跟一大片灰色的影子似的,朝著山坡上頭就竄了過去。
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沒影了。
母狼的眼珠子,一直沒離開過王雄健。
最後,它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才慢悠悠地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子深處。
看著狼群真走了,王雄健那根從剛才就一直繃著的弦,“啪”的一下就斷了。
他腿一軟,一屁股就坐到了雪地上。
旁邊的趙鐵山也撐不住了,幹脆往後一仰,整個人呈個“大”字形,躺平了。
遠處的山洞裏,探出來幾個腦袋,手裏頭攥著木棍、單打一,瞅著緊張兮兮的。
“喂!底下是哪路神仙?”
有人扯著嗓子,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趙鐵山張了張嘴,發現嗓子幹得冒煙,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他苦笑了一下,從邊上抓了把雪塞進嘴裏,仰麵朝天躺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吳社長?”
王雄雄健聽著聲耳熟,抬起胳膊晃了晃,也順勢躺了下去。
剛才那陣仗,實在是太他娘的要命了。
吳振邦帶著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他倆這兒跑。
從山坡上一路往下,雪地上東倒西歪地躺著十幾頭狼的屍體,血把雪地都給染紅了。
吳振邦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可他也顧不上數死了多少狼,底下那倆人穿得跟熊瞎子似的,躺那兒不動彈,也不知道是哪路好漢救了他們。
這救命的恩情,得趕緊當麵謝。
“哎?隊長?”
跑最前頭的張德發眼神好,一下就認出了趙鐵山的模樣,嗷地一嗓子喊了出來。
“社長,是鐵山隊長,還有雄健兄弟!”
“啥玩意兒?”
吳振邦又驚又喜,幾步就竄了過來,一下子就撲到倆人身上,哈哈大笑起來。
“怎麽是你倆這臭小子?哎呀我的親娘哎,真是你們呐?你倆咋摸過來了?”
“你等會兒,讓我喘口氣兒……”
趙鐵山罵罵咧咧地說道。
“你他娘的趕緊起來,老子骨頭架子都快讓你給壓散了!”
“老魏叔!是鐵山隊長他們。”
張德發扭頭衝著山洞那邊扯著脖子喊。
洞裏頭呼啦啦地又鑽出來一堆人,個個灰頭土臉的,有的人身上還帶著傷,走路一瘸一拐的。
老魏頭抹了把老淚,雙手合十衝著山神爺的方向拜了拜,嘴裏頭念叨了幾句,這才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
“就你倆來的?”
吳振邦扒拉開趙鐵山,扶起王雄健問道。
“嗯呐!”
趙鐵山沒好氣地嚷道。
“咋回事啊老吳?二十來號人,讓狼給攆到山洞裏了?你們的槍呢?”
“別提了!”
吳振邦一擺手,臉上臊得慌。
“槍是帶了好幾杆,可子彈沒帶多少。”
“還有,李六子那小子,拿了杆毛瑟,結果帶錯子彈了。”
“那幾杆單打一,根本攔不住狼群……”
王雄健和趙鐵山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這事兒誰也想不到。
社裏那杆毛瑟的子彈就那麽點,都在王雄健這兒。
李六子也沒使過那槍,以為子彈跟老套筒的能通用,再加上大夥兒都沒把這次進山當回事,結果真碰上絕境了,才知道麻煩大了。
“到底咋回事?”
王雄健問道。
“好端端的,怎麽讓狼給圍了?找到原羚了嗎?”
“唉,一言難盡。”
吳振邦搖了搖頭。
“先讓他們把死狼都拖上爬犁,我慢慢跟你倆說……”
事情得從王雄健去紅旗農場那天說起。
吳振邦領著二十來號社員,拉著八個爬犁,浩浩****地進了山。
他們一路上沒耽擱,直奔寡婦溝。
到地方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張德發和李六子對這片兒熟,知道哪兒有雪窩子,就趁著天還沒黑透,先去探探路,看看原羚還在不在。
剩下的人就地安營,砍柴火,燒水做飯。
這一趟出來人多,家夥什兒帶得也全,連燉湯用的大鐵鍋都扛來了。
張德發帶回來的是好消息。
雪窩子裏的原羚還在,凍得邦邦硬,數量還不少。
這消息讓所有人都樂開了花,明天直接拉著爬犁過去裝就行。
可趙老四聽了,心思就活泛起來了,一個勁兒地埋怨張德發,為啥不順手拖一頭回來,讓大夥兒晚上先開開葷,嚐嚐鮮。
一提到燉羚肉,不少人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紛紛跟著起哄。
可老獵手老魏頭卻黑著臉,堅決不同意。
他說這林子裏不太平,晚上要是見了血,那血腥味順著風一飄,保不齊就把狼給招來了。
但趙老四不以為然,拍著胸脯子說,咱們這麽多人,還有好幾杆槍,狼群就是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表哥在縣供銷社上班,他說話向來有底氣。
老魏頭的意見,根本頂不住大夥兒想吃肉的念頭。
吳振邦瞅著大夥兒熱情都挺高,尋思著鼓舞一下士氣也好,就沒再攔著。
趙老四立馬帶了幾個小子,嘿咻嘿咻地扛了兩頭凍得跟石頭似的原羚回來。
就著篝火的光,當場就剝了皮,一頭直接架在火上烤,另一頭剁成大塊,扔進鐵鍋裏,咕嘟咕嘟地燉上了。
那一頓肉,吃得所有人都滿嘴流油,心滿意足。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大夥兒從睡夢中醒過來,林子裏都安安靜安的,啥事沒有。
老魏頭原本提了一宿的心,這才放下來點,便指揮著眾人分工,幾個下雪窩子,幾個在邊上接應,剩下的負責往爬犁上裝……
可就在大夥兒嘻嘻哈哈,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
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