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想娶我?先打頭狼
月光在雪堆上亮得晃眼。
王雄健哈出的白氣剛冒出來,就被凍得沒了影。
遠處林子裏的馴鹿跺了跺蹄子,在死寂的夜裏聽得格外清楚。
瓦倫蒂娜笑起來,那對異色的眸子好像盛著天上的星星。
“咱鄂倫春爺們娶媳婦,聘禮可不能含糊……”
“啥樣的聘禮,才叫不含糊?”
“要你親手打的狼牙。”
瓦倫蒂娜把凍得通紅的手揣進袖口。
“開春頭場雨後的獨狼牙。要公狼的牙,帶血槽的。”
王雄健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
“為什麽非得是獨狼?”
“母狼離群要麽是懷了崽子,要麽是活夠了。”
瓦倫蒂娜聲音壓得低低的。
“而離群的公狼,性子狠,如果你能打到,才算是真漢子。”
王雄健的聲音在風裏有點抖,手指下意識地搓著脖子上那枚狼牙。
“打完狼就成親?”
“打完狼要剝皮鞣製,得用草藥熏夠九日。”瓦倫蒂娜臉蛋子有點發燒。
“完了還得請薩滿挑日子,得等山丁子樹開第一茬花,等冰溜子全化完……你來,我就跟你走。”
王雄健瞅見她亂發後麵紅透了的耳朵根。
“這麽多講究?”
“嫌麻煩?”瓦倫蒂娜猛地一拽他領子,一股子鬆香味兒的熱氣撲在他凍僵的臉上。
“你們漢人娶媳婦不是講究更多?聽說還得抬著豬肉扛著酒?”
“現在不興那個了。”王雄健咧嘴笑了。
“巴特爾說等咱倆喝交杯酒,啥意思?”
“交杯酒?”瓦倫蒂娜有點害臊,小聲說。
“那是洞房裏喝的……”
“咋喝?”
王雄健就愛看她臉紅的虎樣,故意問。
瓦倫蒂娜橫了他一眼。
“把燒刀子倒碗裏點著了,你敢喝,我就敢嫁。”
“那我肯定敢喝。”
王雄健聲音壓得更低。
“我恨不得……今晚就喝……”
他一把將瓦倫蒂娜薅過來,結結實實地抱在懷裏。
月亮鑽進雲層,雪原一下子暗了下來。
嘴唇上是滾燙的觸感,帶著點血腥味的親吻一碰就分。
王雄健睜開眼,姑娘已經跳著跑向撮羅子。
那雙麅皮靴子在雪地裏踩出兩行坑,淡金色的長發在月光下跟晃**的河水似的。
“想得美!”
她的聲音混在風裏傳過來。
“等獵到獨狼再說……”
……
天邊剛露出點白色,撮羅子頂棚上的積雪就簌簌地往下掉。
王雄健是被一陣馴鹿的鈴鐺聲給吵醒的。
他掀開厚實的熊皮被子,冷風跟刀子似的往鼻子裏鑽。
營地裏已經升起了好幾股煙。
女人們正用獸骨刀刮著凍硬的鹿皮,刮下來的油渣掉在雪上,幾隻早起的小榛雞正搶著啄。
“王雄健安達!”
阿古達的兒媳婦抱著個樺皮桶路過,桶裏是昨晚剛剝下來的皮子。
“快來嚐嚐新煮的野果茶,安娜往裏頭放了蜜糖!”
她故意把“安娜”兩個字喊得老大聲,惹得旁邊的女人都捂著嘴笑。
王雄健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他四下瞅了瞅,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的範建國和範建軍。
哥倆正蹲在營地邊上的一個架子前,一臉正經地跟著瓦倫蒂娜學怎麽處理皮子。
營地東頭傳來拉槍栓的聲響,是鄂倫春的漢子在拾掇家夥。
巴特爾裹著件光板羊皮襖鑽出撮羅子,一腳踹在睡在雪橇下麵的嘎達屁股上。
“懶鬼!再不動彈,連麅子糞都撿不著熱乎的!”
另一個漢子正往一支老套筒裏捅火藥,看見巴特爾就樂了。
“嘎達昨晚喝那點馬奶酒就上頭了,哪起得來。”
“誰說我起不來?”
嘎達嘟囔著爬起來,腦袋“咣”一下撞在雪橇板上,嗷了一嗓子,又躺了回去。
“你瞅瞅,我說啥來著?”那漢子搖搖頭,哭笑不得。
一群半大孩子圍著王雄健的雪橇轉悠,趙鐵山的兒子趙勇坐在中間,正比比劃劃地吹牛。
有個戴狗皮帽的小孩伸手就想去摸旁邊的酒瓶子,被一個拎著肉幹的女人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小兔崽子!那可是寶貝,弄撒了把你吊樹上喂狼!”
這一片吵吵鬧鬧裏,王雄健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瓦倫蒂娜。
她沒戴那頂白色的麅皮帽子,金發用一根鹿筋隨便捆著,正拿著一把鋒利的骨刀刮皮子,動作又快又穩。
王雄健走過去,她頭也沒抬,甩過來一個皮水囊。
“喝了,醒酒。”
裏頭是混著草藥的茶水,苦得要命。
王雄健灌了一大口,苦得臉都皺成一團。
剛想說話,瓦倫蒂娜一個眼神就掃了過來。
他隻好硬著頭皮,咕咚咕咚全給幹了。
範建國和範建軍對視一眼,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巴特爾扛著他的毛瑟步槍晃悠過來,槍口上拴著的狼牙來回晃**。
“王雄健安達,待會兒跟著嘎達學下套子。你這山外麵來的,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咱這兒的冷……”
話還沒說完,就聽“嗖”的一聲。
巴特爾身子猛地一僵,嘴巴閉得死死的,一口氣憋在胸口不敢出。
一把小刀紮在他腳前的雪地裏,刀柄上纏的紅布條還在風裏飄。
“瓦倫蒂娜……”巴特爾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跟安達開個玩笑……犯不上動刀子啊……”
“嬸兒!你會甩飛刀?”範建軍嗓門大地喊了出來。
“建軍,你喊她啥?”王雄健心裏咯噔一下。
這瓦倫蒂娜虎勁兒這麽大,範建軍這麽亂叫,怕不是要挨揍……
“嬸兒啊……”範建軍瞅了一眼王雄健,一臉理所當然。
“叔,你媳婦不就得叫嬸兒嗎?”
王雄健看著瓦倫蒂娜投過來的目光,趕緊擺手。
“安娜,這可不是我教的……”
瓦倫蒂娜“噗嗤”一聲笑了,沒搭理王雄健,轉頭對範家兄弟說。
“想學飛刀?”
“想!”兄弟倆的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我還會打獵,跟我學不?”瓦倫蒂娜又問。
“學!”
兄弟倆的腦袋點得更快了,王雄健看著都眼暈。
“那以後聽誰的?”瓦倫蒂娜笑眯眯地問。
“聽嬸兒的!”範建軍想都沒想,扯著脖子喊。
範建國愣了一下,跟著嘿嘿傻笑起來。
“嗯?”瓦倫蒂娜的目光落在了範建國身上。
“嬸兒,你跟我叔的,我都聽……”範建國撓著頭,臉有點紅。
“對對對……”範建軍這才反應過來,看見旁邊王雄健那要吃人的眼神,趕緊伸了下舌頭。
“都聽,都聽……”
“行。”瓦倫蒂娜笑著點點頭。
“學刮皮子這幾天,我教你倆甩飛刀!”
“安娜,這不太好吧……”
王雄健剛想客氣一句,說小孩子家家的學這個危險,就瞅見瓦倫蒂娜眼睛裏那股子“你敢說不”的勁兒……
他話到嘴邊,立馬拐了個彎:
“我也想學……”
“想得美!”
瓦倫蒂娜嘴上不饒人,眼睛裏那股子笑意卻藏不住:
“等獵到獨狼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