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成交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價，讓飯店裏這個小角落的氣氛，瞬間就凝固了。
周久那張原本還掛著喜色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不請自來的老者，眼神裏充滿了不悅和警惕。
倒是肖平，在看到那個老者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有些複雜。
他連忙站起身，語氣裏帶著幾分恭敬，又帶著幾分無奈。
“王叔，您怎麽來了。”
被稱作王叔的老者，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到了桌上那個豬槽子上麵。
他的眼神，炙熱得像是一團火。
肖平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湊到林躍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地解釋了一句。
“這是王振山，市裏古玩圈子裏的元老級人物，眼力毒得很。”
林躍的心裏，頓時就了然了。
看來，這老爺子是識貨的。
周久此刻的心情，簡直就像是煮熟的鴨子被人當麵給搶走了一樣，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他強壓著心裏的火氣，沉聲說道。
“王老，凡事都得講究個先來後到吧。”
“這東西，我們可都談好了價錢了。”
王振山這才把目光從豬槽子上挪開，落在了周久的臉上。
他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周，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買賣東西，從來都是價高者得。”
“難道我出的價錢，比你低嗎。”
他這句話說的理直氣壯，直接就把周久給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確實。
人家明明白白地多出了一百塊錢。
在真金白銀麵前，什麽先來後到，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周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肖平也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一邊是自己多年的好朋友，另一邊，又是不能得罪的前輩。
更重要的是，林躍才是這東西的主人。
他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林躍，因為自己的人情，就白白損失掉一百塊錢吧。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林躍倒是顯得比他們兩個都要冷靜。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他很清楚，現在著急的，不是他。
他隻需要等著，看誰能給出讓他最滿意的價格就行了。
他雖然看重和肖平的交情，但還沒傻到會跟錢過不去的地步。
一百塊錢，足夠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不吃不喝地攢上大半年了。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周圍幾桌吃飯的人，也都好奇地朝著這邊張望著，竊竊私語著什麽。
過了足足有半分鍾。
周久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猛地一咬牙。
他死死地盯著王振山，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
“四百五。”
這個價格一喊出來，他整個人的額頭上，青筋都爆了起來。
看得出來，這已經是他能承受的極限了。
肖平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緊張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王振山。
隻見王振山聽到這個報價，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隻是端起了桌上那杯沒人喝的，已經涼透了的茶水，輕輕地吹了吹。
然後，他用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喙的語氣，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五百。”
這兩個字，就像是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久和肖平的心口上。
周久那張剛剛鼓起勇氣的臉，瞬間就垮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空了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一樣，頹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五百塊。
這個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線。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林躍的眼睛，卻是在這一瞬間，猛地亮了起來。
五百塊。
這可比他最初預想的三百塊，足足高了二百塊。
這筆錢，別說是在村裏了，就算是在這市裏，也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他沒有再猶豫，立刻就站起身，對著王振山，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王老，您是真心喜歡這東西。”
“那這東西，就歸您了。”
聽到林躍這話，王振山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才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裏，充滿了如願以償的喜悅和滿足。
“好。”
“小夥子，你很不錯。”
他讚許地看了林躍一眼，然後就從自己中山裝的內兜裏，掏出了一個用手帕包裹著的，厚厚的一遝錢。
他仔仔細細地點了五十張大團結，遞到了林躍的麵前。
“你點點。”
林躍也沒有客氣，接過來當麵就點了一遍。
五十張，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錢貨兩清。
這樁買賣，就算是徹底達成了。
王振山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一樣，把那個金絲楠木豬槽子給抱在了懷裏。
他用手在上麵來來回回地撫摸著，臉上的表情，就跟看自己親孫子一樣，充滿了喜愛。
他今天的心情，顯然是好到了極點。
他抬起頭，看了一臉失魂落魄的周久，和滿臉尷尬的肖平一眼，哈哈大笑了起來。
“行了，都別這麽一副哭喪臉了。”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今天我高興，誰都別跟我搶，我做東。”
說完，他也不等幾個人反應，就直接扯著嗓子，把飯店的服務員給叫了過來。
“服務員，點菜。”
他大手一揮，盡顯豪爽本色。
“把你們店裏最好的菜，都給我上一遍。”
“紅燒肉，扒肘子，幹炸丸子，清蒸魚。”
“再來兩瓶好酒。”
他一口氣點了滿滿一桌子，都是這個年代，普通人逢年過節都未必舍得吃的硬菜。
周久和肖平兩個人，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裏，沒有回過神來。
林躍倒是樂得清閑。
有人請客吃大餐，他自然不會拒絕。
很快，一盤盤香氣四溢的飯菜，就被服務員給端了上來。
王振山親自給幾個人都倒滿了酒。
他舉起酒杯，滿麵紅光地說道。
“來，都別客氣。”
“今天能收到這麽個寶貝，全靠幾位了。”
“我先幹為敬。”
說完，他就仰起脖子，把一整杯辛辣的白酒，都給灌了下去。
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
王振山高興，拉著林躍問東問西，大有相見恨晚的意思。
周久雖然一開始有些鬱悶，可幾杯酒下肚，再加上肖平在一旁不停地安慰，心裏的那點疙瘩，也就慢慢解開了。
畢竟，東西是被王振山這種前輩給買走了，他輸的也不算冤。
等到酒足飯飽，王振山更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從口袋裏掏出錢，把賬給結了。
那闊綽的樣子，看得飯店裏的其他客人，都是一陣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