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都是一樣的知青
社員們一聽是給林大夫蓋衛生所，一個個幹勁十足，二話不說就掄起了膀子。
知青點的人也被叫來幫忙，幹的都是些撿石頭、和稀泥的零碎活。
張強一邊費力地搬著石頭，一邊看著不遠處被眾人簇擁著指點江山的李學農，心裏的酸水和怒火攪成了一鍋粥。
憑什麽！
憑什麽林躍就能舒舒服服地進城，自己就得在這吃土！憑什麽他就能住好院子，帶著漂亮姑娘，現在還要給他蓋專門的衛生所！
他越想越氣，手裏的石頭一扔，梗著脖子就衝到了李學農麵前。
“李隊長，我有意見！”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幹活的人都給喊愣了。
李學農眯起眼睛，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城裏娃，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有啥意見？”
“憑什麽林躍就能隻出半天工，拿滿工分？”張強豁出去了，大聲質問道，“我們都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都是一樣的知青，憑什麽他就能搞特殊化？這是不公平！”
他這話，也說出了不少知青的心聲。一時間，好幾道複雜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李學農沒生氣，反而樂了。他上下打量著張強那瘦弱的小身板，就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公平？”他嗤笑一聲，指著不遠處一個正在篩土的老鄉，“王老棍，前兩天心口疼得差點見了閻王，誰救的？”
他又指著另一個正在和泥的漢子：“周家的娃，糖塊卡了喉嚨，眼看就要憋死，誰救的？”
最後，他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要是也有這起死回生的本事，別說半天工，你就是天天躺在炕上睡大覺，老子也照樣給你記十分！你有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重錘，砸得張強眼冒金星，啞口無言。
他憋了半天，臉漲成了豬肝色，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他……他那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放你娘的屁！”李學農徹底沒了耐心，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張強的衣領，直接把他提了起來，“你要是再敢在這妖言惑眾，擾亂軍心，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丟後山去喂狼！”
張強嚇得魂飛魄散，兩腿在半空中亂蹬，嘴裏發出殺豬般的尖叫：“我錯了我錯了！隊長我錯了！”
李學農嫌惡地把他往地上一扔，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給老子滾去和泥！今天要是少和一筐，晚飯你就別吃了！”
張強連滾帶爬地跑了，再也不敢多放一個屁。
有了這個殺雞儆猴的插曲，剩下的知青們也都老實了，一個個埋頭苦幹，再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另一邊，林躍搭著村裏的牛車，晃晃悠悠地又來到了縣城。
他沒急著去找李振國，而是先拐進了縣城邊上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深處，就是這個年代特有的產物，黑市。
這裏沒有招牌，沒有吆喝，隻有一些眼神警惕，行色匆匆的人，在低聲地交談著什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又刺激的味道。
林躍裝作一副閑逛的樣子，在巷子裏來回走了兩圈，很快就摸清了這裏的門道。
這裏賣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偷偷從自留地裏拿出來賣的糧食和雞蛋，有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老物件，甚至還有人湊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問他要不要“硬家夥”。
林躍看到那人袖子裏露出的半截黑黝黝的槍管時，心裏也是一驚。
連槍和子彈都有賣的，看來這黑市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不動聲色地拒絕了那人，繼續在人群裏穿梭，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每一個有用的信息。
很快，一個蹲在牆角，麵前擺著幾塊破銅爛鐵的幹瘦老頭，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戴著一副老花鏡，麵前的東西雖然不起眼，但他看東西的眼神卻很毒，偶爾有人拿東西給他看，他隻瞟一眼，就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是個行家。
林躍心裏有了底。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在旁邊一個賣糧食的攤位上，買了幾斤精貴的白麵，又割了一塊肥得流油的豬肉，把東西都裝進一個破布袋子裏，做足了樣子，這才慢悠悠地晃到了那老頭麵前。
他蹲下身，裝作對地上的破爛感興趣的樣子，隨口問道：“大爺，收東西嗎？”
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從老花鏡後麵掃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回了一句：“看什麽東西。”
林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那不是金屬盒子，而是一塊他從村裏河邊隨手撿來的，有點像玉的石頭。
老頭接過來看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把石頭丟了回來：“假貨，連塊好點的石頭都算不上。”
“大爺，您再仔細看看？”林躍不死心地說，“這可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
“傳你個大頭鬼！”老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趕緊拿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林躍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他收起石頭，卻沒走，而是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大爺，我還有個好東西，就是不知道您吃不吃得下。”
老頭聞言，眼神微微一動，重新打量起林躍來。
他在這黑市裏混了大半輩子，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太鎮定了，一點也不像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雛。
“什麽東西，拿出來看看。”老頭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屁股卻稍微挪了挪，坐直了些。
林躍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他們，這才從懷裏那個破布袋子的最底層，將那個用好幾層破布包裹著的金屬盒子，拿了出來，隻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角。
“這東西，來路有點……不太正。”林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也不懂是啥，就想換點糧票和錢。”
老頭看到那黑乎乎的一角時，渾濁的眼睛裏，猛地爆出了一團精光！
即便隻是一個角，但那幽深的光澤，那渾然一體的質感，無一不在告訴他，這絕對是個寶貝！而且是那種能讓他這種老江湖都心驚肉跳的重寶！
他活了幾十年，見過的好東西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沒有一樣，能跟眼前這東西散發出的氣息相提並論。
那是一種超越了時代的，帶著一絲冰冷和神秘的金屬質感。
老頭的心髒“怦怦”狂跳起來，但他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伸出幹枯的手，想要接過來仔細看看。
林躍卻手腕一縮，躲開了。
“大爺，這地方人多眼雜，不方便。”他笑著說，“您要是真有興趣，咱們換個地方聊？”
老頭盯著林躍看了足足有十秒鍾，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