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姓林的知青給欺負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村裏的土路上就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王主任和小李一夜沒睡好,頂著兩個黑眼圈,踩著露水,徑直往大隊部走,準備先找大隊長李學農談話。
就在一個岔路口,他們迎麵碰上一個漢子,正是昨天那個被林躍用一勺“黃湯”嚇跑的刀疤臉。
他扛著鋤頭,一副要去上工的樣子,隻是臉色陰沉,腳步也有些虛浮,好像大病了一場。
王主任心思一動,主動上前搭話。
“老鄉,打聽個事兒,你們大隊的李學農大隊長,現在在哪兒?”
刀疤臉漢子抬起頭,看到王主任和小李這一身幹部打扮,眼神裏閃過一絲戒備。
“你們是?”
“縣知青辦的,下來了解點情況。”
王主任語氣溫和,刻意表現出親民的姿態。
一聽是縣裏來的幹部,刀疤臉漢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和委屈。
他手裏的鋤頭“哐當”一聲扔在地上,兩隻眼睛都紅了。
“幹部同誌!你們可算來了!你們要是再不來,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就要被那個姓林的知青給欺負死了!”
這反應,比王主任預想的還要激烈。
他不動聲色,扶住刀疤臉的胳膊。
“老鄉,你慢慢說,別激動,到底出了什麽事?”
刀疤臉漢子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就控訴起來,當然這番說辭都是張強昨晚連夜教他的。
“幹部同誌,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家老爺子前天突然犯了急病,眼看就不行了,我們兄弟幾個聽人說那個叫林躍的知青會看病,就去求他。”
“誰知道那小子根本就是個畜生!”
他咬牙切齒,聲音都在發抖。
“他看了兩眼,就說我爹中了什麽邪,要用神丹妙藥治。”
“結果呢?他從茅房裏舀了一桶大糞出來,就要往我爹嘴裏灌!”
“那可是我親爹啊!他就要死了,那小子還要這麽侮辱他!這還是人幹的事嗎!”
刀疤臉越說越激動,指天畫地,捶胸頓足。
“當時全村好多人都看著呢!要不是我爹自己命大,被他嚇得從門板上蹦起來跑了,現在不定成什麽樣了!”
“這事兒傳出去,我們兄弟幾個以後還怎麽做人!”
這番話,無異於一瓢滾油,狠狠澆在了王主任心裏那團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用糞便灌一個垂死的老人!
這已經不是醫術問題了,這是人性泯滅,是喪心病狂!
這和他昨晚聽到的,看到的,以及那封舉報信裏描寫的林躍的形象,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一個無視集體勞動,男女關係混亂,還用如此惡毒手段侮辱老人的惡棍形象,在王主任的腦海裏徹底定格。
王主任的臉色鐵青,拍了拍刀疤臉的肩膀。
“老鄉,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安撫了刀疤臉漢子,王主任和小李繼續往大隊部走。
小李跟在後麵,小聲地說道。
“主任,這個林躍,膽子也太大了吧?”
王主任冷哼一聲,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這不是膽子大,這是壞到了骨子裏!”
他們又順路問了幾個正在下地的社員,旁敲側擊地打聽林躍的情況。
得到的回答基本一致。
林躍是衛生員,不用下地掙工分。
即便是在農忙搶收的時候,他下午也基本都待在那個半山腰的小院裏,很少出來。
王主任的拳頭,在袖子裏捏得咯咯作響。
全大隊的人都在地裏拚死拚活,他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就心安理得地搞特殊化?
王主任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害群之馬揪出來,立刻從知青隊伍裏開除!
兩人一前一後,帶著一肚子火氣,衝進了大隊部的辦公室。
李學農正蹲在地上,卷著旱煙,看到兩個氣勢洶洶的陌生幹部進來,愣了一下。
“同誌,你們是?”
小李上前一步,亮明了身份。
李學農一聽是縣知青辦的主任親自來了,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裏的煙袋鍋子往身後藏,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
“哎喲,是王主任啊!快請坐,快請坐!”
王主任沒理會他的客套,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冰。
“李學農同誌,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關於你們大隊那個叫林躍的知青,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學農一聽是問林躍,那張黝黑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淳樸的笑容,好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好事。
“王主任,你問林大夫啊!那可是我們大隊的寶貝!是活菩薩!”
他一開口,就是一連串毫不吝嗇的讚美。
“我們大隊以前缺醫少藥,社員們有個頭疼腦熱都得硬扛著。自從林大夫來了,那可就不一樣了!不管多重的病,他看一眼,幾副草藥下去,保管藥到病除!前幾天還救了蘇家老爺子一條命呢!”
“這衛生所,都是他自己掏錢建的!這覺悟,這精神,沒得說!”
李學農說得眉飛色舞,真心實意地把林躍當成了大隊的驕傲。
可他這番話,聽在王主任的耳朵裏,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寶貝?
活菩薩?
一個用大糞侮辱老人,生活作風混亂,逃避集體勞動的二流子,到了你嘴裏就成了活菩薩?
王主任心裏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猛地一下就炸了。
他狠狠一拍桌子,那張老舊的木頭桌子被拍得“砰”一聲巨響,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來。
王主任指著李學農的鼻子,聲色俱厲地訓斥道。
“李學農!”
“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
“這樣一個無組織無紀律,道德敗壞,整天無所事事,就知道搞特殊化的知青,你竟然還在這裏替他歌功頌德!”
“你這個大隊長,就是這麽當的嗎!”
王主任這番雷霆之怒,好比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李學農的頭上。
李學農整個人都懵了,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怒發衝冠的縣幹部,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自己句句說的都是實話,怎麽就把這位領導給惹成這樣了?
林大夫怎麽就道德敗壞,無組織無紀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