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他的話音剛落,遠處的小路上,一個女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嘴裏發出淒厲的哭喊。
“救命啊!救命啊!快來人救命啊!”
地裏幹活的社員和知青們全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齊刷刷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李學農臉色一變。他丟下喇叭就衝了過去,嘴裏大吼:“出什麽事了!”
眾人呼啦啦地跟在後麵,連被扣了分的張強也混在人群裏去看熱鬧。
隻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大嬸躺在田埂上,臉色白得好像刷了層石灰,嘴唇發紫,一隻手死死地摁著胸口,額頭上的冷汗跟黃豆似的往下滾,嘴巴一張一合,卻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隻能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剛才那個跑來報信的女人正是她的家人,此刻正跪在她身邊,哭得六神無主。
“隊長,快救救俺娘!她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說心口疼,然後就倒下了!”
李學農蹲下一看,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他是個莊稼漢,哪裏懂什麽醫術,隻覺得這大嬸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來幾個壯實的,把人抬起來!趕緊送到公社衛生院去!”李學農當機立斷,衝著幾個男知青吼道。
張強和另外幾個人立刻就要上前。
“不能動!”
一個清冷又果決的聲音響起,仿若平地驚雷。
林躍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人,快步走到那大嬸身邊蹲下。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他。
李學農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不耐煩地喝道:“林躍,你又想幹啥?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耽誤了你擔待得起嗎?”
“就是因為人命關天,才不能亂動!”林躍頭也不抬,兩根手指已經閃電般地搭在了大嬸的手腕上,“她這種情況,任何劇烈的顛簸都可能要了她的命!送到公社?黃花菜都涼了!”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李學農被他噎得一愣,看著林躍那副鎮定自若的架勢,想起他昨天救人的神奇手段,到了嘴邊的嗬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那你說咋辦?”
林躍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大嬸的脈搏上停留了十幾秒,又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急性心絞痛,而且看這症狀,隨時可能轉為心梗。
“誰身上有糖?”林躍沉聲問道。
這個年代,糖是精貴東西,沒人會隨身帶著。
眾人麵麵相覷。
“我,我這裏有!”劉小燕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著的小紙包,裏麵是兩塊水果糖,是她從家裏帶來的,一直沒舍得吃。
“快,化成糖水,給她灌下去!”林躍命令道。
旁邊立刻有人拿出隨身的水壺,七手八腳地把糖化開。
林躍則解開大嬸胸口的衣扣,讓她呼吸順暢些,然後伸出右手,準確地找到了她左臂上的一個穴位,用拇指果斷地按了下去。
他的動作不快,力道卻沉穩而持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躺在地上的大嬸臉上的痛苦神色,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解。
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發紫的嘴唇也有了一絲血色。
等到那碗糖水喂下去,她已經能緩緩地睜開眼睛了。
“活了!活過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跟著鬆了一口氣,看向林躍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這個年輕人,真的會救命!
劉小燕看著林躍沉穩的側臉,心髒不爭氣地怦怦亂跳,這個男人身上好像籠罩著一層光,讓她移不開眼睛。
張強則把頭埋得更低了,拳頭在袖子裏捏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裏。
憑什麽!憑什麽風頭都讓他一個人出了!
“謝謝……謝謝你……小同誌……”那大嬸緩過勁來,虛弱地向林躍道謝。
林躍站起身,神色依舊嚴肅:“大嬸,你這病是心上的毛病,叫心絞痛,今天隻是急救,根子還在。我勸你盡快讓你家人帶你去縣裏的大醫院好好看看,不然下次再犯,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那大嬸的家人聞言,連連點頭道謝。
可那大嬸自己卻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說:“去啥縣裏啊,那得花多少錢?俺這就是老毛病了,累著了就犯,歇歇就好了。小同誌,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她顯然沒把林躍的警告當回事,隻當是年輕人小題大做。
林躍看她這樣,眉頭微皺,卻也沒再多說。
他知道,跟這個年代固執的莊稼人講這些,無異於對牛彈琴。隻有等他們自己吃了大虧,才會明白。
這個伏筆,算是埋下了。
李學農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林躍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有欣賞,有佩服,還有一絲慶幸。
“林躍,好樣的!又給咱們三隊立了一功!”
他嘴上表揚著,心裏卻跟明鏡似的。今天要是沒有林躍,這大嬸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了。到時候他這個隊長,也脫不了幹係。
這小子,真是個寶!
不過,欣賞歸欣賞,活還是得幹。
李學農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臉,衝著還在圍觀的眾人吼道:“行了行了,人都沒事了!都看什麽看?地裏的草能自己跑了?活幹不完,晚上誰也別想吃飯!都給老子動起來!”
眾人一聽,作鳥獸散,又重新回到地裏,拿起了自己的工具。
隻是這一次,幾乎所有人,不管是社員還是知青,都會時不時地,用一種混雜著敬畏和好奇的眼神,偷偷瞟向林躍。
直到太陽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李學農才扯著嗓子喊了收工。
林躍回到自己半山腰上的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他挑水,劈柴,然後點燃了灶膛裏的火。
聽著鍋裏水聲漸響,看著灶膛裏跳動的火焰,一種久違的安寧感油然而生。
即便條件艱苦,但這裏是他自己的地盤,一個能讓他徹底放鬆的家。
水剛燒開,他正準備舀水洗漱,院子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嘩聲,聽起來人數還不少,正氣勢洶洶地朝著他這個方向來了。
林躍眉頭一皺,抄起門邊的一根木柴,警惕地走到院門口。
麻煩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