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不行就認輸
張強朗誦完畢,最後一個字音還回**在禮堂的橫梁上。
他微微躬身,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十分瀟灑的姿勢。
掌聲經久不息。
尤其是前排的那些知青,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手掌都拍紅了。
他們看向張強的眼神裏,充滿了崇拜和認同。
這才是他們知青應該有的樣子,有文化,有水平,有**。
再看看那個角落裏的林躍,土裏土氣的,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文化人。
張強享受著眾人的追捧,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姿態,輕蔑地看向了林躍。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
主席台上的李學農,聽著耳邊嗡嗡的掌聲,再看看台下那些知青激動的表情,心裏頭也犯了難。
他這個大老粗,鬥大的字不識一筐,哪裏懂得什麽詩歌不詩歌的。
在他聽來,這張強念的玩意兒,還不如村口王寡婦罵街來得有勁。
可看這架勢,好像還挺厲害的樣子。
這評判的活,他是幹不了了。
李學農眼珠子一轉,心裏頭立馬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又用力地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夥兒安靜下來。
等掌聲漸漸平息,他才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
“張強同誌念得好不好,我說了不算。”
他指了指前排的那群知青。
“這詩歌是文化人的事,就得讓文化人來評。”
李學農這個大老粗,也不懂什麽詩歌,所以幹脆就把這個皮球踢了出去,讓這些知青來當評委。
他衝著旁邊的大隊會計使了個眼色。
會計立馬心領神會,從旁邊拿過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袋子,還有一個大海碗。
他把布袋子解開,嘩啦一聲,把裏麵黃澄澄的幹黃豆全都倒進了那個大海碗裏。
李學農指著那碗黃豆,對台下的知青們說道。
“咱們今天就用個最簡單,最公平的法子來評。”
“等會兒,林躍同誌念完了,你們這些知青,每個人上來抓一把黃豆。”
說著,大隊會計又從旁邊拿出了兩個空碗。
他在林躍和張強麵前的空地上,分別放了一個碗。
“你們覺得誰念得好,就把手裏的黃豆,投進誰麵前的碗裏。”
“最後,誰碗裏的黃豆多,誰就贏。”
這個法子雖然土,但是卻簡單明了,誰也說不出什麽毛病來。
李學農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咱們先給張強同誌投。”
“他念完了,你們覺得好的,現在就可以上來投了。”
這話一出口,前排的知青們立刻就**了起來。
在場的知青,加上從其他村過來看熱鬧的,零零總總來了有二十多個。
張強的幾個鐵杆追隨者,第一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走到主席台前,從大海碗裏抓了一大把黃豆,連看都沒看林躍那邊一眼,徑直走到了張強麵前。
嘩啦。
他們把手裏的黃豆,全都扔進了張強麵前的那個空碗裏。
黃豆撞擊著碗底,發出了清脆而響亮的聲音。
那聲音在安靜的禮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和張強的關係不錯。
就算關係一般的,在這種時候,也下意識地會選擇站在知青這個集體的一邊。
林躍在他們眼裏,終究隻是一個外人。
一個又一個知青走上前來。
他們麵帶笑容地跟張強點點頭,然後把手裏的黃豆,毫不猶豫地投進了他麵前的碗裏。
轉眼之間,就有十幾個人把黃豆投向了張強這裏。
他麵前的那個空碗,很快就被黃豆給填滿了小半。
而林躍麵前的那個碗,依舊是空空如也。
張強看著自己碗裏那越堆越高的黃豆,臉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林躍。
在他看來,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了。
他已經贏了。
林躍就算接下來念得再好,也不可能超過他。
因為在場的知青,大部分都已經把票投給了他。
他轉過頭,用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眼神,看向了林躍。
那眼神裏充滿了挑釁和嘲弄。
仿佛在說,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坐在角落裏的劉小燕和趙淑娟,看著眼前這幾乎是一邊倒的局麵,一顆心瞬間就沉到了穀底。
她們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手心裏全是冰冷的汗。
她們都有些緊張,一顆心懸在嗓子眼,暗中為林躍捏了一把汗。
完了。
這張強太欺負人了。
這根本就不是在比試詩歌,這完全就是在比誰的人多。
林躍哥還沒開始念,就已經輸了一半了。
這還怎麽比啊。
整個禮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躍的身上。
有同情,有譏諷,有幸災樂禍,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躍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緊張和慌亂。
麵對著張強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和他麵前那滿滿半碗的黃豆。
林躍倒是不慌不忙。
他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從容地走到了主席台前。
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在了台前那盞煤油燈下。
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也讓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沒有急著開口。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其實,他不是在想自己該念什麽。
前世那些浩如煙海的詩詞歌賦,早就刻在了他的腦子裏。
他信手拈來,就能說出幾百上千首。
他現在想的,隻是用哪一首,才最合適眼下這個場景。
用哪一首,才能把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徹底地踩在腳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林躍的這份沉默,在旁人看來,就成了心虛和膽怯。
張強看著他半天不說話,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他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怎麽了,林躍同誌。”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前排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不是被我的詩給嚇到了,不知道該念什麽了。”
“腦子裏沒貨了吧。”
他看著林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不行了吧。”
“我早就說過,你跟我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不行就趕緊認輸。”
“現在當著大家夥兒的麵,把衛生員的位置交出來,再把那張自行車票給我,這事就算過去了。”
“別在這裏站著丟人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