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一百塊損失費
孫福的話，像是一道劈開混沌的光，瞬間照進了孫建梅黑暗絕望的人生。
離婚。
這個她連想都不敢想的詞，此刻卻被侄子如此堅定而又鄭重地說了出來。
她這些年在周家過的日子，形同煉獄。
吃不完的苦，幹不完的活，還有周民安那動輒就落下的拳頭。
她早就熬不住了，可為了女兒，為了娘家的臉麵，她隻能一天一天地硬挺著。
她本已經認了命，想著這輩子就這樣了，隻要女兒能好好的，她就算是被打死也無所謂。
可現在，侄子給了她一個新的選擇。
一個她從未奢望過的，可以重新活一次的選擇。
孫建梅看著孫福那雙堅定的眼睛，看著他身後同樣支持著他的林巧巧，再想想自己那個即將被賣掉換彩禮的可憐女兒。
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不想再忍了。
她不想再過那種豬狗不如的日子了。
孫建梅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她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看著周民安那張錯愕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清晰地說道。
“我想離。”
這兩個字，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周民安第一個暴跳如雷。
他指著孫建梅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不要臉的賤人，翅膀硬了是不是。”
“老子打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嘶吼著就要衝上來動手，卻被孫福一把推了個趔趄。
二裏屯那邊的人也炸開了鍋。
他們紛紛指著孫福，嘴裏罵罵咧咧。
“好你個孫福，真是壞了良心了，竟然攛掇人家兩口子離婚。”
“就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是要遭報應的。”
“把人家的媳婦孩子都扣下，還逼著人家離婚，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謾罵聲和指責聲，像是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就連村支書孫衛國，都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他走到孫福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讚同的語氣勸說道。
“福子，你別衝動。”
“這離婚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姑姑以後還要不要名聲了。”
“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以後在村裏還怎麽抬得起頭來，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給淹死。”
孫衛國的話，句句都說在了點子上。
周圍的議論聲，也漸漸地從指責孫福，轉向了同情又鄙夷地看向孫建-梅。
孫建梅剛剛鼓起來的勇氣，在這些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和話語中，又開始一點一點地動搖。
是啊，她離了婚，以後怎麽辦。
娘家能收留她一時，難道還能收留她一輩子嗎。
她會成為整個孫家村的笑話，成為娘家哥哥和侄子一輩子都甩不掉的汙點。
看到孫建梅臉上的猶豫，孫福心裏的那股火氣再也壓製不住。
他猛地轉過身，赤紅著雙眼，對著在場的所有人怒吼道。
“名聲。”
“名聲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命使。”
他的聲音，蓋過了院子裏所有的嘈雜。
“你們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問你們，要是不離婚，我姑姑跟著這個畜生回去，天天被他往死裏打，最後被打死了，這難道就好了嗎。”
“要是不離婚，我表妹一個才十七歲的姑娘，被她那個禽獸爹賣給城裏三十多歲的老男人換彩禮，這難道就好了嗎。”
孫福一連兩個質問，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
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七嘴八舌勸說議論的村民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臉上火辣辣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孫福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轉過身，逼視著已經被嚇得有些腿軟的周民安。
“周民安，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
“這個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周民安被孫福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嚇得連連後退，下意識地就看向了自己的堂哥周鐵。
周鐵的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今天這事，孫福是鐵了心要管到底了。
再鬧下去，把周民安賣女兒的事情給捅出去，他們二裏屯的臉麵隻會丟得更大。
周鐵咬了咬牙，眼裏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周民安身前，冷笑著說道。
“行啊，孫福，算你有種。”
“離婚也可以。”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孫建梅的身上，眼神裏充滿了刻薄和鄙夷。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
“孫建梅嫁到我們周家十幾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就生了這麽個賠錢貨，害得我們老周家斷了香火。”
“現在她想走，可以，總得給我們周家一點補償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當著所有人的麵，獅子大開口。
“一百塊。”
“你們拿一百塊錢出來，算是給我們周家的損失費，以後民安也好拿著這錢，再去另娶一個能生養的。”
“隻要錢一到手，我們立馬就去公社辦手續。”
一百塊。
院子裏的人群，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一陣驚天的嘩然。
所有人都被周家人的無恥給震驚了。
在這個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年代，一百塊錢，足夠一戶普通人家好幾年的開銷了。
他們竟然把一個為周家當牛做馬十幾年的女人，當成了一件貨物，還要索要如此高昂的損失費。
這已經不是不要臉了，這簡直就是敲詐勒索。
孫福聽完這話，不怒反笑。
他看著周鐵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氣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好，好得很。”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然後猛地轉過身，就朝著屋子裏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要去拿那把能打死野豬的獵槍。
林巧巧和孫大山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衝上去，一左一右地死死拉住了他。
“當家的，你別衝動。”
“福子，不能拿槍，拿了槍事情就鬧大了。”
周鐵看到孫福的舉動，心裏也是一突，但臉上卻依舊強撐著。
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周民安壯著膽子，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孫福，你想幹什麽，你還想殺人不成。”
他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了。”
“要麽，你們老孫家乖乖地拿出一百塊錢來。”
“要麽，就讓我把孫建梅和那個賠錢貨帶回家。”
“再不然，你就一槍打死我，你去蹲大牢，讓你媳婦孩子以後都抬不起頭來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