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沒有脫離封建思想
說罷,他扛著竹條興衝衝跑向雜物間,腳步輕快,恨不得立馬把好事傳遍整個廠區。
院內孩童的嬉鬧聲更盛,春風拂過新刷的白牆,牆角種下的小樹苗抽出嫩芽,一派暖意融融。江成和蘇幕卿並肩站在槐樹下,看著滿院生機,心底皆是說不出的舒坦。
可這份暖意,隻停留在幼兒園內。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山路便熱鬧起來。
各廠職工牽著孩子,三三兩兩往幼兒園趕。孩子們穿著幹淨衣裳,手裏攥著糖塊或是小玩具,蹦蹦跳跳,臉上滿是雀躍,終於能和其他小夥伴一起入園,笑聲飄出老遠。
可跟在一旁的家長們,卻個個愁眉苦臉,臉上不見半分喜色。
有人牽著娃,腳步沉重地踩在青石板上,眉頭擰成疙瘩,低聲歎著氣:“廠子入了股,往後口糧都要緊著用,這日子更難了。”
“可不是嘛,份子錢一掏,家裏布票都不夠用了,娃是開心了,咱們大人遭罪。”
“要不是為了娃,誰願意掏這冤枉錢……”
幾個婦女湊在一起,一邊給孩子整理衣領,一邊唉聲歎氣,指尖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男人們則悶頭抽煙,煙卷燃到指尖才驚覺,隨手摁滅在路邊,滿臉愁容地望著幼兒園大門,滿心都是生計的重壓。
有個漢子扛著鋤頭,送娃到門口,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語氣幹澀:“好好聽話,爹去上工了。”
孩子笑著點頭,蹦進院內,他卻站在原地,望著孩子的背影,長長歎了口氣,轉身往廠區走去,背影佝僂,滿是疲憊。
江成站在門檻旁,看著這一幕,眼底笑意漸漸淡去。他原以為解決了孩子入園的事,便能皆大歡喜,卻忘了底層職工的日子本就拮據,廠子入股的開銷,最終還是壓在了他們身上。
蘇幕卿走到他身側,輕聲道:“他們也是難……”
江成沒說話,墨色眸子沉了沉,抬手摩挲著掌心舊傷。他立規矩、定股契,本是為了護著孩子,可終究還是讓這些底層百姓,多了一層生計的枷鎖。
正思忖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
幾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漢子,堵在幼兒園門口,麵色漲紅,指著院內嚷嚷,語氣裏滿是不滿:“憑什麽讓我們掏錢入股?江成這是變著法子壓榨我們!”
“廠子入了股,工錢都要少發,這學不上也罷!”
“他江成風光了,我們卻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周圍家長紛紛側目,有人麵露讚同,跟著低聲附和,原本壓抑的不滿,瞬間有了爆發的勢頭。
阿山見狀,立馬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卻被江成抬手攔住。
江成邁步走出門檻,藍布工裝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肩背挺拔如鬆,目光冷厲地掃過鬧事的漢子。那股從屍山血海裏熬出來的氣場散開,眾人瞬間噤聲,嚷嚷的漢子也下意識後退半步,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沒開口嗬斥,隻是靜靜站在那裏,周身氣壓低沉,周遭瞬間靜得能聽見孩童的嬉鬧聲。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山路盡頭,幾道身影緩緩走來。
為首之人穿著黑色短打,腰間獸紋玉佩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左眼疤痕清晰可見,正是禿鷲。他身後跟著幾個精壯漢子,腳步輕緩,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目光直直落在江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而山林深處,細碎的腳步聲再次傳來,比上次更近,隱隱約約,朝著幼兒園的方向,步步緊逼。
江成緩緩攥緊拳頭,指節泛出青白,目光掠過鬧事的職工,又望向步步逼近的黑影,心底暗道:
孩子的安穩日子剛起頭,新一輪的風浪,已經來了。
晨霧還纏在山腰未散,幼兒園門口的僵持被一陣山風扯得愈發緊繃。
江成立在青石板上,藍布工裝領口被風掀起一角,肩背如碑般挺直。鬧事那幾個漢子被他眼神一壓,喉間滾了幾滾,終究沒敢再放聲,隻梗著脖子站在原地,腳指頭摳著地麵,眼神躲閃。周圍職工也都垂著頭,歎氣聲壓得極低,卻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得人心口發悶。
江成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腹碾過掌心陳年舊疤,心底火氣一層層往上湧。
他掏力氣、掏物資、掏心血辦起幼兒園,本是給孩子們一口安穩、一片落腳地,到頭來倒成了他的不是。廠子入股分攤開銷,本是合情合理,這群管事轉頭就把擔子全壓在工人頭上,克扣口糧、縮減工錢,轉頭還把怨氣撒在他身上。
一群舊習氣沒改幹淨的人,骨子裏還揣著盤剝底下人的算計,半點擔當沒有,遇事隻會往工人身上推,往他江成身上賴。
他在心底把這群人暗罵了千萬遍,麵上卻半點不露,隻冷冷掃過眾人,薄唇輕啟,聲線沉得像山澗青石:“別在門口堵著孩子,擾了娃們念書。晚間我做東,山腳公社食堂,各廠管事都來。”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眾人臉色,轉身邁步回院,抬手一帶,朱紅木門緩緩合上,把滿場嘈雜與怨懟隔在門外。
阿山攥著竹條湊上來,粗聲粗氣:“成哥,這幫人不知好歹,還請他們吃飯?依我看,直接攆走了事!”
江成瞥他一眼,眸色沉冷:“飯要吃,話要挑明。有些髒心思,不攤在桌麵上,永遠要在暗地裏作祟。”
蘇幕卿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眼底帶著擔憂:“別硬碰硬,孩子們還在這兒。”
江成轉頭望向她,眼底戾氣稍斂,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頭,動作穩而有力:“放心,我有數,傷不到娃。”
日頭漸漸爬上山頭,把山路照得透亮。各廠管事接到口信,一個個麵色惶惶,磨磨蹭蹭不敢動身。
東山石料廠周管事揣著煙袋,在廠區門口轉了七八圈,腳邊扔了一堆煙蒂,最終咬咬牙,帶著兩個跟班往山腳走。其餘幾家管事也陸續出門,個個垂頭喪氣,脊背彎著,像被霜打蔫的秧苗,走路都貼著山壁,生怕撞見江成。
傍晚時分,公社食堂內煙氣繚繞。
粗木方桌擦得發亮,桌上擺著幾碟鹹菜、一盆燉土豆、一筐白麵饃饃,牆角堆著幾壇土釀燒酒,熱氣混著酒氣在屋內彌漫。江成獨坐主位,單手搭在桌沿,指節輕輕敲擊桌麵,每一聲都敲得眾人心頭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