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知道她哪裏來的自信
江成側了側身,避開她的觸碰,腳下步子沒停,指著路邊的育苗棚:“都是大夥一起摸索的,談不上厲害。林同誌要是想了解,棚裏有育苗的記錄,老周識字,讓他給你講。”
林晚見他油鹽不進,眼底閃過一絲急色,又很快掩去,走到育苗池邊,突然“呀”了一聲,腳下一崴,直直往江成身上倒。江成早有防備,反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穩而沉,隻搭著她的手肘,半點不越界,隨即鬆開手,退開半步:“林同誌小心,池邊滑,踩著石頭走。”
林晚扶著胳膊站定,臉上有點掛不住,指尖絞著衣角,低聲道:“多謝江成同誌,我這鄉下走得少,總笨手笨腳的。”
這時老周拎著水桶過來,見了林晚,愣了一下,湊到江成耳邊低聲說:“江成,這女的不是農委的吧?昨天我去縣裏拉化肥,見她跟張濤的表哥湊在一起說話,那小子是縣裏有名的地痞,跟李科長一夥的!”
江成眼底寒光一閃,麵上依舊平靜,轉頭對林晚說:“林同誌,考察辛苦,我讓二柱去村裏的食堂給你下碗麵,裏麵臥個雞蛋,你先歇會兒,我去跟公社通個話,確認下考察的事。”
林晚一聽他要去公社,臉色微變,忙拉住他的胳膊:“不用不用,江成同誌,不用這麽麻煩,我隨便看看就好,不用跟公社說的。”她的手緊緊攥著江成的胳膊,指尖都泛白,語氣裏帶著點急切,“就是想跟你單獨聊聊養殖的事,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江成看著她攥著自己的手,嘴角扯出一點冷弧,抬手輕輕撥開,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林同誌,縣裏來考察,按規矩該跟公社報備,這是原則。”他說著,朝不遠處的趙二柱喊,“二柱,你陪林同誌在棚裏等著,我去公社一趟,十分鍾就回。”
趙二柱應聲過來,林晚看著江成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眼底的慌亂變成怨毒,轉頭對著趙二柱,又恢複了那副軟乎乎的樣子,隻是語氣裏多了點試探:“同誌,江成同誌平時是不是很忙?聽說他沒成家,縣裏不少女同誌都惦記著他呢。”
趙二柱撓撓頭,心思全在育苗池上,隨口應著:“江成哥心思全在海帶養殖上,哪有空想那些,村裏的事全靠他扛著,前些天李科長搞破壞,多虧江成哥心細,不然咱這育苗池全完了。”
林晚捏著搪瓷缸的指尖用力,缸沿硌得掌心疼,她沒想到江成這麽油鹽不進,還這般謹慎,美人計竟半點沒用。她來之前,張濤的表哥許了她好處,隻要能把江成拉下水,拍幾張兩人親近的照片,再散布點閑話,毀了江成的名聲,讓他沒法再管灘塗的事,就給她三十塊錢和一張城裏的招工表。可江成從頭到尾,都跟她保持著距離,甚至連話都沒跟她多說幾句,她連下手的機會都沒有。
江成到了公社,直接進了王幹事的辦公室,推開門就說:“王幹事,縣裏來個叫林晚的女同誌,說是農委的,來路不對,跟張濤的表哥有牽扯,怕是來搞事的。”
王幹事正低頭整理李科長的材料,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眉頭皺緊:“農委?我今早剛跟縣裏農委通了話,他們說這周根本沒人下來考察!這女人是假的!”
江成眼底的冷意更甚,果然是衝著自己來的,李科長倒了,還有人不死心,想毀了海豐村的海帶養殖。他沉聲道:“她用的美人計,想套近乎搞小動作,我已經讓二柱盯著她了,現在回去,正好抓她個現行。”
王幹事立刻起身,抓過牆上的民兵袖章戴上,又喊了兩個公社的民警:“走,跟江成同誌回去,看看這女人到底想幹什麽!”
幾人騎著自行車往海豐村趕,風馳電掣,土路兩旁的白楊樹往後退,江成蹬著車,脊背挺得筆直,粗布褂子被風吹得鼓起來,眼底燃著怒火。他不怕有人明著來搶灘塗,就怕有人暗著使陰招,毀了全村人的心血,這些人想踩著鄉親們的日子謀好處,他絕不能容。
回到育苗棚,遠遠就看見林晚正蹲在育苗池邊,手裏捏著個小紙包,趁趙二柱轉身給海帶苗澆水,偷偷往池裏撒著什麽。江成瞳孔驟縮,猛地喊了一聲:“住手!”
林晚嚇了一跳,手裏的紙包掉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她回頭見江成帶著王幹事和民警過來,臉瞬間慘白,轉身就想跑。
民警早有準備,上前兩步就把她按住,反剪了胳膊,王幹事撿起地上的紙包,捏起一點粉末聞了聞,臉色鐵青:“這是生石灰!你想毀了育苗池!”
林晚被按在地上,頭發亂了,雪花膏的香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她掙紮著喊:“你們放開我!我是縣裏來的同誌,你們不能抓我!”
“縣裏農委根本沒人派你下來,你還敢冒充?”王幹事把搪瓷缸扔在她麵前,“這文化宮的搪瓷缸,可不是農委幹部該有的東西,說!誰讓你來的?想幹什麽?”
林晚看著圍過來的村民,看著江成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腿一軟,癱在地上,哭聲抖著:“是張濤的表哥讓我來的……他說隻要毀了江成的名聲,再把育苗池搞壞,就給我招工表……我也是沒辦法,我想進城……”
村民們一聽,瞬間炸了鍋,七嘴八舌地罵起來,孫滿倉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太缺德了!想毀了咱們的活路!”
江成走到育苗池邊,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撒在池邊的生石灰,又探進池裏,海水還是清的,林晚剛撒下去,還沒擴散開,萬幸發現得早。他起身,踢了踢地上的紙包,聲音冷得像海風:“把她帶回公社,審清楚,看看張濤的表哥還有多少同夥。”
民警架著林晚往村口走,林晚的哭聲越來越遠,村民們看著江成,眼裏滿是敬佩,趙二柱撓著頭:“江成哥,你咋知道她是假的?我愣是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