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機器的問題
沉悶而有力的電機轉動聲驟然炸響!
主機軸承飛速旋轉,皮帶輪空轉發出穩定聲響,整台機器瞬間恢複了生機。剛才還死寂一片的車間,瞬間被這道轟鳴填滿。
工人們眼睛都直了。
王伯張大嘴,半天合不攏:“這……這就好了?”
周守田瞳孔驟縮,心頭狠狠一沉。
江成沒停。
他轉身走向第二台機器,步伐穩而快,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沒有半分多餘聲響。他蹲下身,撥開斷裂的傳送帶,斷麵果然一道筆直刀痕。
他目光一掃,落在牆角一堆備用皮帶上。
“誰過來,把二號皮帶裁成對應尺寸。”
沒人動。
江成抬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四個機修工身上。
“你們四個,不是機修嗎?”
四人渾身一顫,你看我我看你,不敢上前,也不敢後退。
周守田咬牙,硬著頭皮開口:“江成!你少在這兒耍威風!他們是廠裏的機修,不是你隨便呼來喝去的!機器壞了是一回事,你逼人幹活是另一回事!”
江成緩緩站起身,麵朝周守田。
陽光從他背後斜射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頎長,硬生生將周守田籠罩在陰影之下。
“機修的職責是什麽?”
“維護設備,保障生產。”
“現在機器被人破壞,生產停滯,國家任務延誤——你告訴我,他們不該動?”
江成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砸在地上鏗鏘作響。
“還是說,周副廠長覺得,機修隻聽你的,不聽廠裏的,不聽國家的?”
一句話,戳中要害。
周圍工人瞬間嘩然。
這話太大了。
不聽廠裏、不聽國家——這帽子扣下來,誰都扛不住。
周守田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一步:“你……你胡說八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有沒有意思,看行動。”
江成不再理他,轉身再次走向機器,彎腰伸手,握住卡住的齒輪。指尖用力,齒輪微微一動,他便摸到裏麵卡住的細鐵絲。他抽出尖嘴鉗,探進去一夾一扯,一小段鐵絲被他硬生生拽出,隨手丟在地上。
哢——
齒輪恢複順暢。
他抬手按動開關。
嗡——
第二台機器,再次轟鳴啟動。
不過短短幾分鍾。
兩台癱瘓的主機,全部恢複正常。
車間裏的氣氛徹底變了。
工人們看江成的眼神,從懷疑、觀望,變成了震驚、敬畏,甚至隱隱的崇拜。
王伯走上前,聲音都有些發顫:“江廠長……您……您以前幹過機修?”
江成頭也不回,手上動作不停:“幹過比這更複雜的。”
他沒多說,可越是簡單一句,越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周守田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攥緊,指節發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他看著江成那道挺拔背影,恨得牙癢癢,卻偏偏無計可施。
他精心布置的第二招,竟然被江成輕描淡寫破了?
不可能!
他猛地看向剩下三台損壞更嚴重的機器,其中一台電機被人徹底動過手腳,線路被亂接一通,軸承也被敲打過,表麵已經出現細微變形。
那是他特意吩咐,往死裏弄的一台。
他就不信,江成連這個都能修好!
江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徑直走向那台破壞最徹底的機器。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電機外殼,微微一沉。外殼有輕微敲擊痕跡,他打開接線盒,裏麵線路亂作一團,紅黃綠三色線被人故意混接,絕緣皮被剝得亂七八糟。
一般機修看到這場景,直接就懵了,根本無從下手。
周守田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冷笑。
江成,你再能,也頂不住這麽糟踐。
這台機器,沒個三五天,別想動!
江成看著一團亂麻的線路,眼神依舊平靜。他抬手,指尖一根根梳理線路,動作不急不躁,沉穩得可怕。每一根線,他隻看一眼,便知道該接哪裏。
周圍工人圍了上來,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幾個機修工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們自己動手破壞的,最清楚這線路被攪得多亂。可江成指尖翻飛,竟然比他們當初安裝時還要熟練精準。
接錯一根,電機直接燒毀。
可江成,沒有一根錯。
最後一根銅線接好,他合上蓋子,擰緊螺絲。
他站起身,抬手按在開關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手上。
周守田心髒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心裏瘋狂嘶吼:燒!快燒!炸了才好!
江成目光平靜,手指輕輕一按。
嗡——嗡——嗡——
強勁有力的電機聲轟然爆發!
機器運轉平穩,聲音均勻,沒有半分雜音,比沒壞之前還要順暢!
第三台,成了!
工人們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娘啊!這也太神了!”
“這哪是廠長,這是機修神仙下凡吧!”
“江廠長厲害!真厲害!”
讚歎聲此起彼伏,再也沒人懷疑江成的能力。
江成臉上沒有半分得意,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他轉身走向第四台、第五台,動作行雲流水,拆、查、修、裝,一氣嗬成。
每一台機器,在他手裏,都像是聽話的孩子。
皮帶割斷?他親自量尺寸,指揮工人裁剪安裝,接口嚴絲合縫。
齒輪卡滯?他一鉗一扳,瞬間恢複順暢。
開關被撬壞?他從工具箱裏翻出備用開關,幾分鍾更換完畢。
不過半小時。
五台癱瘓的海帶加工機,全部恢複運轉!
轟鳴聲響徹整個車間,機器傳送帶勻速轉動,切料、清洗、烘幹、打包流水線全線啟動,沉寂許久的國營食品廠,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海風依舊呼嘯,可車間裏,卻暖意升騰。
工人們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手腳麻利地回到崗位,投料、看管、記錄,幹勁十足。
江成站在機器中間,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薄汗,勞動布褂子的袖子依舊挽著,手臂上沾了少許機油,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多了幾分硬朗淩厲。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所有人,下意識站直身體。
“生產,恢複。”
四個字,簡單有力。
“從現在起,誰再敢在機器上動手腳,誰再敢故意延誤生產——”
他聲音一冷,目光如刀,直刺角落那四個機修工,最後落在周守田臉上。
“我江成,說到做到,直接送公社,按破壞生產處理。”
這話,不帶半分威脅,卻比任何威脅都嚇人。
破壞生產,在這個年代,是重罪。
輕則批鬥,重則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