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春花,走了
除夕夜。
十二點的時候,大家都會放鞭炮,寓意驅走邪氣與惡鬼,辭舊迎新。
今天是葉雯第一次熬夜,三哥今天買了煙花,她之前隻聽人說過,從未見人放過。
三卷一萬響的鞭炮鋪在地上,把葉家門前的院子鋪得滿滿當當。
葉安吆喝一聲:“開始了。”
他點燃一根煙,猛吸一口,煙頭發出猩紅的光,熟練地點燃鞭炮引線,火星“滋滋”快速蔓延,緊接著“劈裏啪啦”的巨響傳來。
一道道火光在夜色中閃爍,半邊天邊都被染上紅色。
趙英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葉大全道:“家裏還是第一次這麽熱鬧,以後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葉大全眼睛笑眯成一條縫:“是啊,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震耳欲聾的鞭炮,放了好一陣子才停下,葉葉雯迫不及待:“三哥,現在能不能放煙花了?”
葉安看著葉雯快要分不開的眼睛,寵溺一笑:“現在就好。”
“好誒!”葉雯雙眸陡然睜開,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瞌睡瞬間全無。
葉安讓葉雯握著煙花,斜對著天空,用煙頭把煙花點燃。
“嗖!”巨大的聲響傳來,一束火花飛向半空,“嘩啦”在半空盛開,變成五彩斑斕的一朵花,瞬間點亮整個夜空。
葉雯被突如其來的美景驚得張大了嘴巴,隨著第二聲、朵煙花炸開,她激動大叫:“好漂亮!”
“楚玉,給。”
陳楚玉正在看煙花,手上突然被放了煙花棒。
“嗖!”
一朵朵煙花炸開,映著陳楚玉的臉明明滅滅,既神秘又誘人。
“媽,你也有。”
趙英本想拒絕,但是葉安先斬後奏,東西已經放在她手上了。
看著一朵朵煙花,臉上掛著幸福的笑。
笑著笑著,她笑容收斂,眼角濕潤。
葉安看出趙英是在擔心葉茂,他輕聲道:“媽,二哥來信,已經順利到達京城,等節後他就能做手術了,這是開心的事,可不能哭。”
“對對對。”趙英擦掉眼淚,臉上再度綻放出笑容。
有了葉安的鞭炮和煙花,葉家村的除夕夜過得格外熱鬧。
楊家過得就冷清多了。
楊有娣和楊軒去買鞭炮,兩人不知為何,去了半天才回來,買回來的鞭炮都是破的,聲音悶響不說,響兩聲就沒有聲音了。
除夕夜的鞭炮不好,按照習俗的說法,說明今年家裏運氣不好,要倒黴的。
楊建國氣得踢了楊有娣一腳:“孽女,你弟弟都說了,你故意瞎跑,讓他一頓好找,耽擱了時間。”
楊有娣被踢倒在地,忍著疼痛爬起來,滿臉驚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看著楊軒:“楊軒,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楊軒突然跪在她身邊,看著楊建國懇求道:“爸,姐姐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她也不想的,是我沒提前注意到姐姐的心情變化,是我的錯,你要打罵就打罵我吧。”
“楊軒,你怎麽……”
“啪!”她話還沒說完,臉就被打歪到一旁。
她驚愕抬頭,耳朵嗡嗡作響,看著楊建國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過了好一陣子,她總算聽到聲音,隻是那聲音翁翁的,就像在做夢一般。
楊建國指著她的鼻子:“嫁出去的女兒在家裏過年,晦氣!滾回你男人家去!”
楊有娣頭發散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不斷湧出。
見她還沒動身,楊建國怒了,又是一腳踢過來:“滾!”
楊有娣大腿被踢中,刺骨的疼痛傳來。
還沒站穩,脖子被捉住,楊建國像拎小雞仔般把楊有娣拎著,用力一扔。
楊有娣重重摔到地上,五髒六腑被震痛,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砰!”
身後的房門被重重關上,光線被擋住,楊有娣視野裏一片黑暗。
她家的院子雖然是水泥地的,但是裏麵摻了不少碎石子,凹凸不平的地麵格外尖銳,她身上不少擦傷。
“啊!”楊有娣發出痛苦的嘶吼聲,她踉蹌起身,發瘋似的瘋狂砸門。
“爸開門呐,我是你的孩子,讓我進去!”
“自己看不住男人,還有臉回來哭,要哭滾回你夫家哭,別把家裏的福氣哭沒了!”
楊建國聲音狠厲,他之前覺得這些都是封建迷信,但是最近家裏實在太不順了,他才不想聽不好的兆頭。
楊有娣使勁敲門,手背的骨節被砸破,她都沒發覺。
可是不管她怎麽敲門,就是沒人來給她開門。
又是一陣冷風吹過,楊有娣冷得直打哆嗦,突然想起葉安。
之前葉安欺負楊軒,她想著要給葉安一個教訓,於是開始打罵他。
楊軒第一次回到家裏,看著他青紫交錯的傷,楊有娣有些心疼,但是心裏還是偏愛葉安的。
隻是後來楊軒說葉安總是欺負人,就像變了一個樣子。
楊有娣覺得葉安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有些狠毒,於是她便一次次出手教訓葉安。
第一次動手的時候,她的心也跟著痛,但是打多了,她似乎打順手了,有點不如意的事,她就想用打一頓葉安出氣。
楊有娣無力跪在地上,痛苦閉了閉眼。
原來被家人趕走,無家可歸的感覺,竟然這麽痛苦。
就像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一下下割著心髒,伴隨著呼吸痛得剜心。
葉安,對不起!
楊有娣手放在胸口上,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姐姐錯了,不該相信楊軒這個小人,現在和你道歉,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一定來得及的。
楊有娣雙眼發亮,踉蹌起身。
葉安心地善良,現在她真心知道錯了,一定來得及的。
楊有娣上前走了兩步,突然聽到屋子裏傳來爸爸焦急的聲音:“春花!春花你不要嚇我!”
楊建國跑到屋裏,看到沈春花身體不受控製抽搐。
楊建國擔心沈春花傷害到自己,用力抱住,可是她的嘴不受控製,沈春花的舌頭似乎被咬破,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看到這一幕,楊建國轉頭,就看到楊軒跌坐在地上,眼神驚恐。
他恨鐵不成鋼道:“愣著幹什麽,看過來幫忙。”
楊軒不情不願點頭,手腳並用爬過來,沈春花的樣子實在太嚇人了,他嚇得別過臉不敢看,顫顫巍巍的手摸向沈春花的臉。
“看著點!”楊建國肺都要氣炸了,自己的親生母親犯病,有什麽好怕的。
楊軒被嚇得一抖,被迫扭頭,下一秒,他迎麵對上沈春花的眼睛。
沈春花的眼睛瞪圓,就像隻被人捏住肚子的癩蛤蟆,眼睛腥紅,似乎帶著無盡的恨意。
“葉安,對不起……”
話音未落,她身體抽搐加重,下一秒眼睛一翻,肺裏發出破風箱的聲音,突然一瞬,她所有的動作消失,呼吸也停止了。
“春花,啊!”楊建國悲戚大喊,聲音帶著哭腔。
楊有娣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顧不得傷心難過,對著沈春花房間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
沈春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