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3:從修廢品到大國重工

第1章 一九九三

“江澈,你杵在那兒發什麽呆?

我再跟你說一遍,你收的這台風扇是壞的。

不信你自己看!”

1993年,紅星供銷社廢品回收站。

江澈在一陣嗆人的黴味中,倏地睜開了眼睛。

他麵前不再是被車輪碾碎的舊工具箱。

一台灰藍色噴漆的落地扇,擠占了他全部的視野。

三片扇葉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防護網罩焊點斑駁,但能依稀分辨出銘牌上的“華生”字樣。

聲音突然從斜刺裏傳出,把江澈從恍惚中拽了出來。

他扭頭看過去,就見身旁蹲著個穿藍色水洗布工作服的青年。

這人一邊嚷嚷著,一邊按下了風扇的開關。

琴鍵按鈕落下又彈起,接連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但,扇葉始終一動不動。

江澈盯著那淺灰色的漆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會認錯,麵前這台落地扇,正是他一生噩夢的起點。

一頂“挖公家牆角”的帽子扣進檔案。

讓他從此蹲在街頭修了近四十年的破銅爛鐵,到死都沒能翻身!

“江澈,我知道你家裏困難,可困難不能這麽解決啊!

賣家給了你多少?兩塊?三塊?

你拿這點好處,把報廢的家電按能用的價格收回來。

讓公家背這十多塊錢的差價虧空,這說輕了是貪小,說重了……

這是挖國家的肉,補自家的鍋呀!”

江澈蹲在落地扇跟前。

他記得十六歲的自己,被這上綱上線的話給砸懵了。

哆嗦著嘴唇想要解釋,可電扇就是轉不起來。

等他手忙腳亂想上前查看情況時,卻被人拎著衣領提了起來。

記憶裏的那隻手,在這時又伸了過來——

“啪!”

像是要把積了幾十年的那口氣一塊兒揮出去,江澈這一下卯足了力氣。

孫強春往後踉蹌了一步,扶住旁邊的廢品堆才站穩。

他低頭看著自己紅了一片的手掌,聲音頓時都拔高了幾分:

“江澈,你這是什麽意思!

假公濟私還有理了不成?

我看你這就是心虛,是……”

然而孫強春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江澈謔地從地上站起身。

少年眉骨清雋,鼻梁挺直,本該是副溫吞好欺負的長相。

可那雙眼睛抬起來的時候,裏頭沒有半點兒錯愕慌張,隻有一層疏離的冷!

“這台風扇,我昨天下午收的時候試過,轉得好好的。

就在這兒放了一晚上,外殼沒磕碰,不像被摔壞了。

那這毛病,就隻能出在裏頭。”

孫強春臉色變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在廢品站小院忙活的工人們被吵嚷聲吸引,不少都放下了手頭的活兒,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江澈聲音不高,但院子裏安靜,人人都聽得見。

“孫強春,你做過幾年電工學徒,應該懂線路吧?

要是有人想在這風扇上動點手腳……

光讓裏頭斷根線,一樣能讓電機不轉。”

孫強春一聽這話,立刻嚷嚷了起來:“你別在這裏血口噴人!

自己收的東西有問題,怎麽還賴上我了?

我為什麽要動它?”

江澈看著孫強春,嘴角忽而勾起一抹笑:

“供銷社係統改革,要減人。

咱們站點的臨時工名額超了一個。

站裏的政策,各項評比排最後的人,月底要下崗。”

江澈說到這裏,嘴角揚起一個譏誚的笑:

“你在這兒幹了一年,除了拿著本子東翻翻西看看,幹過什麽正經活兒?

就在上周,你不還因為粗心,差點兒把黃銅按著紫銅的價收回來?

要不是那老鄉實誠沒敢收錢,這一筆就夠你卷鋪蓋走人了!

你知道照這麽下去,月末鐵定留不下。

所以,你想找個人替你。”

江澈話音落下,小院裏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

孫強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就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說:

“這話說的……也不算冤枉啊!

有些同誌,天天拿個本子晃來晃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領導來視察呢!”

江澈上一世就栽在了“人言可畏”這四個字上麵。

重來一遭,他不僅不會給人嚼舌根的機會,還要主動造勢!

把極具引導性的話一丟,江澈轉身就拎來了工具箱。

工友們審視的目光再度像記憶裏那般,齊刷刷落到了他的臉上。

江澈將手按上風扇後蓋,目光則看向了麵色難看的孫強春:

“這落地扇到底什麽情況,拆開一查就知道。

人為破壞的東西,跟自然損耗的表現,可是完全不一樣!”

江澈在街角支的維修攤,四十年間從“老三樣”修到“新三樣”。

什麽毛病沒見過?

他垂眸掩住嘴角的冷笑,從工具箱裏抽了把螺絲刀。

沒有一點多餘的試探,刀頭一下就嵌進了固定網罩的螺絲槽。

江澈手腕一擰。

螺絲鬆了。

一顆。

兩顆。

三顆……

江澈卸螺絲的動作很快,而且穩得很。

從罩網到扇葉,再到卸下電機後蓋。

他每一下都能將螺絲刀精準地落在卡槽當中,一次也沒有滑脫!

那種手感不是生手能有的……

得拆過幾十上百個東西,手底下才會有這種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周圍原本指指點點的工人,看到這一幕紛紛閉了嘴。

他們的注意力,全都被江澈拿著螺絲刀的手吸引了過去。

江澈將後蓋卸下來擱在地上。

電機內部立刻露了出來。

繞組、電容、還有三根顏色鮮明的引出線。

他的目光掃過去。

繞組上的銅絲裹著絕緣漆,顏色發亮,沒燒。

電容圓滾滾的鋁殼,同樣沒有鼓包漏液。

三根引出線上的線皮也保存完好,沒有破口。

隻看了兩眼,電機內部常見的那幾個故障點,就已是被江澈一一排除。

旁邊有工人眯著眼往電機裏頭瞅了瞅,壓低聲音對江澈說:

“小澈,我看這玩意兒沒壞啊!

你手巧是咱站子出了名的,要不你給鼓搗鼓搗,把這東西修好得了。”

他又往組長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更低:

“那姓孫的什麽來路,你不知道?

你修好了,這就是個誤會,誰也挑不出毛病。

非得較那個真……

人家動動嘴皮子一樣能顛倒黑白,你還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江澈盯著眼前垂落的軟線,沒抬頭。

上輩子也有這樣的人,私下勸他“忍忍”,他聽了。

這輩子……

江澈的目光鎖定在了一根紅色的引出線上。

距離接頭三指寬的地方,微微塌下去一截,像裏頭沒了骨頭。

他盯著那兒,忽然笑了:

“李叔,今天這個真兒,我不僅要較,而且要較到底!

你看這裏,銅線在裏頭折了,外皮還好好的。

自然老化,斷口是齊的,或者發黑變脆。

這種是有人用手反複折的,折了好幾下,折到裏頭銅線扛不住斷開。

所以風扇不轉,不是因為壞了,是因為被人動了手腳。

而且這個人,顯然是懂電的老手。”

江澈抬起頭,看向孫強春。

院中瞬間一片嘩然,工人們炸了鍋。

人群像潮水一樣把孫強春圍在了中間。

十幾張嘴同時開合,十幾根手指戳過來,戳得孫強春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他後背撞在廢鐵堆上,發出嘩啦一聲響。

孫強春臉都白了,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你放屁!你說折的就折的?

證據呢?你有本事拿出證據來啊!”

然而,孫強春狠話放到一半,就注意到江澈的指尖輕點在了那根“暗斷”的軟線上。

線皮上原本不易察覺的指甲壓痕,被這麽一指,立刻變得無比顯眼!

幾個離得近的工人見狀,臉上紛紛露出厭惡神色。

孫強春見勢不妙。

一邊往廢品站辦公室的方向倒退,一邊扭著脖子喊,聲音都劈了:

“組長!組長您快出來!

這幫人鬧事兒,一個個的聯合起來整我……

哎呦!”

不知道是誰,在這時腳下使了個絆子。

孫強春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不偏不倚,正是朝著江澈的方向。

江澈收下這五體投地的大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但他沒有急著欣賞孫強春的狼狽,目光很快就又回到了落地扇上。

電機軸承蓋上的油膜,被蹭掉了一小塊。

油汪汪的表麵,留下了清晰的手印。

江澈看著那一串指紋,差點笑出聲。

拆電機後蓋,根本不用碰軸承蓋。

孫強春肯定是笨手笨腳,手不知道撐在哪兒,這才蹭掉了潤滑油。

江澈的嘴角越翹越高。

上輩子他站在這兒,隻會幹巴巴的重複“我沒有”。

這輩子不一樣了。

證據就在眼前!

但恰在此時,一串嘩啦嘩啦的鑰匙聲,忽然從江澈的身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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