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孫強春的消息
宋超看著江澈手裏裝著信號增幅器的小盒子。
他先是愣了一下,轉而麵上顯出了幾分難色:
“要是國產的收音機,你隨便拿一個,回去肯定插上能用。
可是這進口機型的接口和阻抗,跟咱當地的不太一樣。
我這兒倒是有不少型號,但我也不好說哪個能用。”
宋超皺著眉頭走到一個貨架跟前。
他翻找了片刻,從裏麵掏出來幾個包裝各不相同的小盒子。
“外國貨,一般挑剔得很。
這幾個型號,你都拿回去試試吧!
哪個能用就留下哪個,不能用的再拿回來還我。
確定好哪個能用了,再算錢也不遲。”
江澈對於家裏那台收音機,心裏也是一點兒底都沒有。
見宋超這麽說,他也不好拒絕。
接過那幾個小盒子,揣進了隨身的帆布包:“行,謝了!”
“跟我客氣啥?”
宋超擺了擺手。
但見江澈收拾好東西,抬腳準備要走。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一拍腦門:
“對了,剛才光顧著看你修東西了。
有個事,我忘了跟你說……”
江澈抬頭看過去。
就見宋超看了眼店門口,忽而壓低了嗓音:
“上次在碼頭,你不是讓我幫你盯著那個叫孫強春的工人嗎?
那天我去找我叔吃飯,就是在臨港五金看大門那個。
他跟我說,你去收廢品那天,這個孫強春其實也在五金廠裏麵。
這小子跟你幾乎是前後腳,但去的地方不一樣。
你是跟著我叔去了庫房,他卻是往廠長小樓的方向走的!”
江澈聞言點了點頭。
上一世,孫強春是跟陸福財一起被公安抓走的。
所以他早就知道,這倆人之間肯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隻是下一秒,宋超又說:
“聽我叔的意思,這孫強春最近幾個月,經常往五金廠跑。
平時都是趾高氣昂,偶爾手裏還能帶點兒東西回去。
可不知怎麽的,這次他進門的時候臉好好的。
但再出來時,半邊臉就腫了,明顯是被人揍的!”
宋超皺著眉,越說臉上的神色就越不屑:
“雖然不知道這姓孫的小子,怎麽認識了那位陸廠長。
但那天他腫著的臉,我也是瞧見了的。
看印子不是被人扇了耳光,倒像是被照著臉實實在在地掄了一拳。
就是不知道,這孫強春究竟是得罪了陸廠長,還是廠子別的什麽人?”
江澈眼眸微眯。
在他看來,孫強春的存在對於陸福財來說,應該非常重要。
畢竟,孫強春前腳剛被派出所帶走。
後腳陸福財就甘願自降身價,用一台破彩電來碰瓷報複。
當時江澈就覺得,這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孫強春丟了廢品站的工作,陸福財似乎比孫強春還要不甘心。
能有這種反應,就說明他們是利益共通,一損俱損的關係。
在這種大前提下,孫強春究竟做了什麽,才能逼得陸福財撕毀同盟動手?
不過,宋超不知道江澈想到了什麽。
見他不說話,猶豫了片刻後就又說:
“孫強春這人確實有點兒古怪。
我跟鎮上幾個相熟的朋友打聽他時,得知他最近其實不止在港口亂竄。
他還……經常去供銷社主任的家。”
這話一出,江澈瞬間抬頭。
宋超對上他的目光,有些為難地繼續說:
“我有個兄弟,和供銷社的楊主任那一家子住一條街。
他說孫強春之前經常溜達去那邊,跟曉光接頭。
每次過去,手裏還都提著東西,應該是去送禮的!”
江澈聽到這裏,攥著帆布包帶子的手一緊。
宋超察覺到了他的緊繃,不自在地撓了撓頭:
“當然了,曉光那人你也知道……
他腦袋確實好使,是個神童不假。
但畢竟從小養尊處優,很少接觸市井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人家要是別有用心的接近他,他心思單純,也夠嗆能看出來。
我估摸著,孫強春八成是在利用曉光,給楊主任送好處!”
江澈沒接話,隻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能理解。
宋超和楊曉光是初中同學,兩人關係很鐵。
他聽得出來,宋超雖然向他透露了這一信息。
可是話裏話外,多少都帶著點兒給朋友開脫的意思。
不過,楊曉光眼下還隻是個高中生。
唯一能讓孫強春惦記的東西,估計就隻有供銷社主任的小兒子這一身份。
無論哪個時代,攀附權貴這條路都會有人費心費力地去鑽營。
這種事情,江澈上輩子見得多了,並不稀罕。
可不知道為什麽。
此時此刻,他腦中卻忽而浮現出了,上一世楊曉光流落街頭時的落魄模樣。
他之前沒仔細想過,如今卻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楊曉光跌入泥潭的時機,竟然跟孫強春與陸福財落網是前後腳?
‘這是巧合嗎?
這兩件事之間,可別真有什麽聯係……’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江澈就感到了一陣心驚。
他再次看向宋超,盡量壓下心頭的不安,裝作不經意的岔開了話題:
“說到曉光,之前在廢品站的時候,我有時下班還能瞧見他放學。
但自從上次在你這兒分別後,我就再沒見到過他了呢!
難道真是高考臨近,這家夥也開始悶頭啃書本了?”
宋超聞言,麵上原本有點不自在的神色一收。
他咧嘴一笑,擺手說:
“江兄弟,你還是不了解曉光。
這小子從小考試就跟玩一樣。
他現在突然安生下來,純粹是因為他大哥回來了!”
江澈在記憶裏扒拉了一下。
上一世,他跟楊家人沒有任何往來。
隻在報紙上,見過楊曉光大哥的新聞。
那時候,這人已經是他們市供銷社的紀委書記了。
他那死於意外事故的老爹,到最後也不過才混到了正股級。
而楊曉光的大哥三十歲不到,儼然已經是市裏的副處級幹部了。
江澈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深。
隻記得街坊裏對他崇拜不已,屬於別人家孩子的典型代表。
可此時此刻,他卻注意到宋超提起楊曉光的哥哥時,一向和氣的臉上卻帶出了幾分不屑。
“說是大哥,但也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罷了!
這人從小就愛在他爸麵前搬弄是非,說曉光這不好那不好。
每次他大哥回來,曉光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悶在屋裏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