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人性的幽暗角落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開了。

韓奕萱走了出來。

她的臉已經不紅了，但神色卻變得有些古怪，手裏緊緊攥著手機，顯然是剛才在裏麵接了個電話。

“怎麽了？”王衡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誰的電話？”

韓奕萱走到床邊，有些茫然地坐下，看著王衡，聲音輕飄飄的：“是我爸……他剛才打電話給我。”

王衡：“說什麽了？”

“他說……”韓奕萱吞了口唾沫，似乎還在消化這個消息，“大姐醒了。”

韓景璿醒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王衡腦海中那塊缺失的拚圖，終於補全了。

他頓時明白為什麽韓語棠會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那個電話，又為什麽會說出那些充滿暗示和**的話了。

一切都是因為——韓景璿沒死。

如果韓景璿死了，或者成了植物人，那麽韋泰地產的繼承人毫無疑問就是韓奕萱。哪怕韓明遠再怎麽不想把家業交給小女兒，在二女兒被流放、大女兒死亡的情況下，他別無選擇。韓奕萱上位是板上釘釘的事，區別隻在於她手中的權力會被那些老臣分走多少。

這種局麵下，韓語棠是徹底絕望的。她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但是，韓景璿醒了。

這意味著繼承人之爭並沒有落幕，反而進入了加時賽。

大姐雖然受傷，但隻要腦子沒壞，她依然是第一順位繼承人。而韓奕萱作為揭發二姐、拿到啟動資金的“功臣”，也正式進入了牌桌。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而貌似已經出局的韓語棠，就看到了那一絲絲渾水摸魚的機會。她希望王衡成為那個攪局者，希望王衡能利用她的資源，在韓景璿和韓奕萱之間製造矛盾。

隻要水混了，她這個被流放的廢太子，說不定還有被重新啟用的那一天。

真是好算計啊，王衡在心裏如此冷笑。

韓語棠以為他是局外人，想拉他入局。但她萬萬沒想到，王衡早就身在局中，而且是韓奕萱最堅定的盟友。

“大姐醒了……這是好事啊。”王衡收回思緒，看著神色複雜的韓奕萱，輕聲說道，“醫生怎麽說？有沒有後遺症？”

“醫生說意識很清醒，除了多處骨折需要靜養，腦部沒有大礙，”韓奕萱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爸爸很高興，剛才在電話裏語氣都變了。”

“那你呢？”王衡問道，“你不高興嗎？”

韓奕萱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桃花眼裏，此刻卻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王衡……”她的聲音在顫抖，“我是不是……是不是個壞人？”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韓奕萱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剛才聽到大姐醒來的消息時，我、我心裏居然閃過了一絲失望。”

王衡：“失望？”

“我居然在想，如果她醒不過來……如果不醒過來就好了。”

王衡卻笑了：“這樣啊。”

少女沒有看到他的笑，隻是低垂著小臉，痛苦地說道：“我怎麽能有這種念頭？那是我的親姐姐啊！雖然她平時對我很凶，看不起我，但她畢竟沒想過要害我的命……我怎麽能盼著她死呢？太可怕了，我變成了和二姐一樣的人……”

這種對自己內心陰暗麵的窺視，把單純善良的韓奕萱嚇壞了。她覺得自己墮落了，變得醜陋不堪。

王衡看著她，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鄙夷，隻有憐惜。

他伸出手，輕輕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裏。

“看著我，萱萱。”

韓奕萱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不是壞人，更不是你二姐那樣的人，”王衡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你隻是一個正常人。”

“正常人？”

“對，正常人，”王衡點了點頭，“你知道嗎？在巨大的利益麵前，或者是生存受到威脅的時候，人性本來就是自私的。這不叫邪惡，這叫生存本能。”

韓奕萱喃喃道：“生存本能……”

王衡：“你想想，如果大姐醒不過來，你就沒有了競爭對手，你就安全了，你也就不用再去麵對那些勾心鬥角。你的潛意識是在趨利避害，是在渴望安全，而不是真的想要她死。而且，那一瞬間的念頭，並不代表你的品格。真正決定你是什麽人的，是你的行動。你二姐有了惡念，她付諸行動了，她是壞人。你有了那個念頭，但你為此感到愧疚，感到恐懼，這說明你的良知還在，你依然是那個善良的女孩子。”

“真的嗎？”韓奕萱吸了吸鼻子，“你不會因為這個，看不起我吧？”

“當然不會，”王衡幫她擦掉眼角的淚水，“聖人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如果你因為這點念頭就是壞人，那這世上就沒好人了。”

韓奕萱聽著王衡的開導，心裏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慢慢落了地。

是啊，她並沒有做什麽。她隻是……害怕再次回到那種被姐姐們壓製、排擠的日子。

“謝謝你，王衡，”她靠在王衡的肩膀上，聲音軟軟的，“你真好，不管什麽時候都好。”

王衡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大姐醒了，那你現在的處境反而更安全了。”

韓奕萱：“為什麽？”

“因為焦點轉移了，”王衡分析道，“大姐醒了，你爸的注意力，還有公司的重心，都會回到大姐身上。你反而可以從風口浪尖上退下來，安心做你的小透明，安心去搞你的咖啡店。這對你來說，其實是最好的結果。”

“不用爭權奪利，手裏又有五百萬啟動資金，還能在滬上自由自在。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韓奕萱想了想，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

她本來就不想當什麽繼承人，她隻想開開心心地活著，和王衡在一起。現在二姐這個最大的威脅沒了，大姐雖然醒了但肯定要養很久的傷，自己正好可以趁機“隱身”。

“你說得對！”韓奕萱重新露出了笑容，“那我待會兒去醫院看一眼大姐，然後我們就回滬上！我一刻都不想在省城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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