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這麽多咱哥仨怎麽分?
技術員楊懷生也走了過來,他倒是精神煥發,隻是走路時總下意識地扶著腰,臉上掛著一絲過來人才懂的神秘笑容。
他拍了拍張海的肩膀,算是解圍。
“行了行了,別拿張海開涮了。到點了,先幹活要緊。”
“對對,幹活!”李銀鎖一拍大腿,招呼著幾人。
“都上車,走了!”
解放卡車載著一行人往工地顛簸而去。
張海靠在車鬥裏,被顛得七葷八素,臉色愈發難看。
一到工地,張海連滾帶爬地跳下車,虛弱地朝王全勝揮了揮手。
“全勝,我不行了,先去辦公室眯一會兒,有事喊我。”
話沒說完,人已經溜進了那間簡陋的辦公室,一頭栽倒在行軍**,瞬間就沒了動靜。
王全生搖了搖頭,心裏暗笑,年輕人就是不知道節製。
他轉過身,立刻恢複了工頭該有的嚴肅,開始指揮著剛到的工人們卸車上的水泥和鋼筋。
“都小心點!輕拿輕放!那邊的,繩子捆緊了再吊!”
工地上頓時一片忙碌景象,號子聲交織在一起。
李銀鎖湊了過來,搓著手,一臉的急不可耐。
“全勝兄弟,你看現在日頭正好,咱啥時候去下套子抓鱉?”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昨天那隻大老鱉,心裏跟貓抓似的。
“急什麽。”王全勝眼睛都沒抬,一邊檢查著一捆鋼筋的規格,一邊沉聲回應。
“活兒是正經,抓鱉是添菜,主次得分清。等忙完這陣子,有的是時間。”
李銀鎖見他態度堅決,隻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也跟著去忙活了。
整個上午,王全勝就像個陀螺一樣在工地上轉個不停。
這邊基坑的模具尺寸有點偏差,他拿著卷尺親自複核。
那邊攪拌水泥的配比不對,他抓起一把聞了聞就指出了問題。
他就像是整個工地的眼睛,任何細小的紕漏都逃不過他的審視,查漏補缺,井井有條。
工人們私底下都對他服氣得很,這年輕人年紀不大,本事卻比那些老師傅還老到。
快到中午,手頭的活兒總算告一段落。
王全勝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李銀鎖招了招手。
“走,帶上家夥,去上遊看看。”
李銀鎖聞言,屁顛屁顛地跑去卡車上拿東西。
這次王全勝沒讓別人跟著,就他和李銀鎖兩個人。
他從車上拎下一個筐子,裏麵是幾根新砍的柳條,還有一張張海買來備用卻沒派上用場的新漁網。
兩人來到河上遊一處僻靜的河灣。
王全勝蹲下身,修長的手指翻飛。
沒一會兒功夫,柳條就在他手中變成了一個橢圓形,兩頭尖細的籠框。
他又用漁網將籠框細細密密地包裹起來,隻在一頭留了個易進難出的活扣入口。
一個簡易的地籠就這麽做好了。
李銀鎖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看好了。”王全勝站起身,拍了拍手,指著岸邊一片水草豐茂的水域。
“這種地方,水流緩,水草多,底下又是爛泥底,是老鱉最喜歡歇腳打洞的地方。”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麵是幾塊切碎的生豬肝,血淋淋的。
他將豬肝碎末塞進地籠裏,充當誘餌。
“這玩意兒腥氣重,隔著老遠,老鱉聞著味就自個兒鑽進來了。”
他找準位置,將地籠緩緩沉入水中,用一根長繩係在岸邊一棵不起眼的歪脖子樹上,又用爛泥和水草做了些偽裝。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李銀鎖一愣一愣的。
“行了。”王全勝在河邊洗了洗手,站起身。
“等下午下班了,過來收籠就行。”
“就這麽簡單?”李銀鎖撓了撓頭,感覺自己一看就會了。
“這不難啊!”
王全勝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看著簡單,裏麵的門道多著呢。下籠的位置,水深水淺,用什麽餌,甚至什麽時辰下籠,都有講究。換個地方,今天這法子就不一定管用了。”
李銀鎖聽得似懂非懂,但心裏卻活絡開了,他眼珠一轉。
“那我回頭去鄉裏那些老漁民那兒打聽打聽,看這附近還有哪片水域鱉多。”
王全勝不置可否。
他知道,這門手藝,靠的是經驗積累,光打聽是沒用的。
不過,他也沒阻止,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午飯時分,張海總算睡醒了,雖然還是一臉菜色,但好歹恢複了點精神。
到了下午收工,三人迫不及待地又回到了上午下籠的地方。
王全勝走到那棵歪脖子樹旁,解開繩子,開始往回收。
他剛一用力,眉毛就揚了起來。
“嘿,這分量不輕!看來今天咱們晚飯又有硬菜了!”
李銀鎖和張海立刻湊了上來,死死盯著水麵。
隨著繩子被一寸寸拉回,一個沉甸甸的網籠被拖出了水麵。
“我滴個乖乖!”李銀鎖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隻見那不大的地籠裏,黃褐色的鱉殼擠作一團,一隻疊著一隻,跟廟裏頭的羅漢似的。
四腳亂刨,把籠子墜得直往下沉。
“發了!發了!”張海也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麽多!咱們一人分兩隻都還有富餘!”
王全勝將地籠拖上岸,把裏麵的老鱉一隻隻倒了出來。
好家夥,大大小小足有七八隻!
最大的那隻,比昨天那隻還大上一圈,估摸著有十一斤重!
最小的,也有五六斤的分量。
“八成是這條河段從來沒人下過地籠,讓咱們撿了個大便宜。”
王全勝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看到籠子角落裏還有一隻巴掌大的小鱉,順手撿起來,直接扔回了河裏。
“這家夥太小,讓它再長兩年,下回再來撈。”
張海看著這滿地的收獲,眼神裏充滿了向往。
“全勝,你這手藝可太神了。等我結了婚,也帶我媳婦來這兒,讓她也開開眼!”
王全勝心中卻是一聲輕歎。
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他比誰都清楚,用不了兩年,隨著人們的膽子越來越大,電魚的,炸魚的,下絕戶網的,各種歪門邪道都會冒出來。
到那時候,別說這麽大的老鱉,就是巴掌大的魚苗都得被撈絕了。
李銀鎖蹲在地上,樂嗬嗬地挨個數著老鱉。
興奮勁兒過去後,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麵前。
他抬起頭,看向王全勝。
“全勝,這麽多咱哥仨怎麽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