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這是又琢磨什麽呢?
王全勝千恩萬謝地站起身,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吳主任,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燈!我這就去辦!等我好消息!”
離開了吳承成家,夜風一吹,王全勝臉上那股子激動的潮紅瞬間褪去。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吳承成出的主意確實高明,但更高明的是,他成功地將吳承成這位辦公室主任,徹底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從今往後,自己考學這件事,就不再是他王全勝一個人的事,也成了吳承成需要維護的政績。
回到工地的臨時宿舍,昏黃的燈泡下,妻子白蘭雲正安安靜靜地坐著,手裏捧著一本皺了角的《紅岩》,看得入神。
王全勝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後,俯下身子,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上。
“看什麽呢,這麽入迷?”
白蘭雲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
“你走路怎麽沒聲兒的,嚇我一跳。”
她合上書,仰頭看他,眼底滿是溫柔。
“看完了,正準備給你留門呢。”
王全勝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
“蘭雲,跟你說個事兒。往後啊,就不是你一個人看書了,得咱們夫妻倆一塊兒當學生了。”
白蘭雲的眼睛裏泛起一絲疑惑。
“當學生?你這是又琢磨什麽呢?”
王全勝不再賣關子,將報紙擴招的事,以及剛剛和吳主任的謀劃,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刻意淡化了其中的人情世故,隻強調這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而且領導們都很支持。
聽完他的話,白蘭雲怔怔地看著丈夫,眼底的光芒複雜難明。
“上大學真好。”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在村裏的小學,她年年都是第一名,牆上貼滿了她的獎狀。
老師不止一次地跟她爹說,這女娃是個讀書的料,一定要讓她念出去。
可家裏太窮了,弟弟妹妹嗷嗷待哺,初中沒念完,她就隻能含著淚退了學,回家掙工分。
那是她心裏埋得最深,也最不甘的遺憾。
王全勝何等眼力,瞬間就捕捉到了妻子情緒的變化。
他心中一疼,將她攬進懷裏。
“蘭雲,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他的聲音溫醇而堅定
“等我考上了,放假麵授的時候,我帶你一起去省城!咱們去看看大學的圖書館,去聽聽教授講課,去走走那裏的林蔭道。我念給你聽,學給你看,就當你也讀了一回大學,好不好?”
懷裏的身子微微一顫,白蘭雲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她看著丈夫真誠而充滿愛意的眼睛,心底瞬間被巨大的幸福感所淹沒。
是啊,這輩子是沒能自己上大學,可她嫁給了王全勝。
這個男人,把她所有的遺憾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並且願意用他的一切來彌補。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臉深深埋進丈夫的胸膛。
“嗯!全勝,你真好。”
這輩子能遇到他,比上什麽大學都強。
第二天清晨,工地上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王全勝剛從食堂出來,一眼就瞥見了正在和工友們一起搬運水泥的魏科。
他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
“魏科,你過來一下,跟你說個事。”
魏科放下手裏的水泥袋,擦了把汗,有些不明所以地跟著王全勝走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全勝哥,啥事?”
王全勝遞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才緩緩開口。
“前幾天我回家,聽我爹念叨,說你帶著幾個兄弟,幫他把家裏的幾畝地都給翻了?”
魏科一聽,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局促的笑容,撓了撓頭。
“嗨,我當啥事呢!那不是順手嘛!那天我們幾個正好沒事幹,尋思著王大爺一個人在家也挺辛苦,就搭了把手。小事一樁,全勝哥你可別放心上。”
王全勝的表情反而變得嚴肅起來。
“魏科,咱們是過命的戰友,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明白了。”
魏科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咱倆這關係,你幫我爹幹活,一次兩次,叫情分。可你帶著人去,次數多了,傳出去算什麽?”
“別人會怎麽說?是說你魏科仗義,還是說你為了巴結我王全勝,上趕著給我家當長工?”
這話說得極重,魏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沒那個意思!”
“你沒那個意思,但擋不住別人有那個想法!”
王全勝掐滅了煙頭。
“你現在跟著我幹,以後有機會,我想拉你一把,讓你也包點小工程。”
“可你想想,到時候我要是推薦你,別人會不會在背後戳脊梁骨,說我王全勝任人唯親,說你魏科是靠著給我家當牛做馬才上位的?”
“這種閑話一旦傳開,對你,對我,有半點好處嗎?領導們聽到了,心裏又會怎麽想?”
一連串的質問,魏科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個粗人,隻想著自己受了王全勝的恩惠,得找機會報答。
想著跟王全勝搞好關係,以後能有口飯吃。
哪裏想得到這背後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他以為自己辦了件好事,沒想到差點給兩個人都挖了個大坑!
“全勝哥,我真不知道會這樣,我辦壞事了!”
魏科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那咋辦啊?我該怎麽彌補?”
看著他六神無主的樣子,王全勝的臉色緩和下來。
“行了,咱們是戰友,這點事不算什麽。現在知道了,以後別再這麽幹就行。人情不是靠這種方式維護的。”
魏科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哥,我明白了!謝謝你提醒我!要不是你,我差點就把咱倆的前程都給耽誤了!改天我一定請你喝兩杯,給你賠罪!”
王全勝擺了擺手,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但他心裏清楚,經過今天這番敲打,魏科對他的信服和忠誠,隻會更上一層樓。
處理完魏科的事,王全勝直接去了工地辦公室找楊懷生。
聽王全勝說完想報考大學的事,楊懷生這個老實的技術員皺起了眉頭,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全勝,你想學習進步是好事。可報紙上說的這個陝東冶金建築學院,我聽說過,就是個函授大學,教學質量說實話,很一般啊。”
“你真想學東西,還不如跟著我多看看圖紙,有不懂的隨時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