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親戚歸親戚，規矩歸規矩！
“哥！”看到王全勝，白秀雲的臉瞬間紅了。
“在這兒還習慣不？”王全勝笑著遞過去一瓶汽水，語氣溫和。
“嗯！”白秀雲用力點頭，眼睛裏閃著光。
對她而言，能從村裏出來，到城裏掙工資，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這份感激，她都記在心裏。
百連誠從後廚端出一大盤剛出鍋的鹵豬蹄。
看到王全勝，臉上堆起憨厚的笑。
“全勝，我跟你打聽個事兒。你那工地上，還缺不缺人啊？你看我家裏那幾個兄弟，都閑著沒事幹，一身的力氣沒處使……”
來了。
王全勝心知肚明，他當上隊長的消息一傳開，這種事就免不了。
他夾起一塊油光鋥亮的豬蹄，咬了一口。
“姐夫，現在招工跟以前不一樣了，得考試。不過你放心，讓你家兄弟先去報名，隻要是身體好，肯吃苦的，考試我讓他們多留心點。”
他話沒說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按規矩來，是給外人看的。
自家人，總歸是要多照顧幾分。
如今他手裏有了那麽點權力，開這點無傷大雅的後門，還是做得到的。
百連誠一聽，連忙擺手。
“那可不行！全勝，你現在是隊長，是吃公家飯的幹部，不能讓你為難。我回去跟他們交代清楚，能考上是他們有本事，考不上就是沒那個命，絕不給你添亂！”
他是個實在人，知道分寸。
王全勝如今的身份不一樣了，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真要是明目張膽地搞特殊，第一個壞的就是王全勝的名聲。
王全勝讚許地點點頭，心裏對這個大舅哥又高看了一眼。
他拍了拍百連誠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天後，石水溝水庫大壩工地，塵土飛揚，人聲鼎沸。
擴招的消息飛遍了十裏八鄉。
對於這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來說，能進工地當工人，掙一份穩穩當當的工資，不啻於天上掉餡餅。
天還沒亮，工地門口就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裏閃爍著渴望與不安。
王全勝站在臨時搭建的報名處後麵，對身邊的魏科低聲囑咐。
“你眼光毒，幫我把把關。咱們不要那些油腔滑調的，就找那些看著老實，手上繭子厚，眼神實在的。”
“咱們這兒是賣力氣的地方，吃不得半點虧！”
魏科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
“放心，交給我！”
報名處門口，審核隊伍排起了幾十米的長龍。
挑選的條件簡單粗暴，卻也最有效。
第一關，看身板。
瘦得跟麻杆似的，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直接淘汰。
膀大腰圓，看著就有勁兒的，留下。
第二關，測力氣。
一塊上百斤的預製石板，吼一嗓子，穩穩當當舉過頭頂，再繞場走一圈。
能完成的，就算過了。
這一關刷下去的人最多，不少人臉憋得通紅，石板卻紋絲不動。
第三關，查底細。
魏科會找幾個相熟的村裏人，旁敲側擊地打聽報名者有沒有手腳不幹淨，好賭或者愛喝酒鬧事的毛病。
工地上最怕這種人，一顆老鼠屎能壞了一鍋湯。
三道關卡下來，能留下的都是實打實的壯勞力。
王全勝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定格在一個黝黑敦實的身影上。
那人剛舉著石板走完一圈，雖然氣喘籲籲，但下盤極穩。
是表叔王周全。
等王周全在登記簿上按下手印，王全勝立刻笑著迎了上去。
“表叔，忙完了？走，去我辦公室喝口茶，歇歇腳。”
王周全愣了一下，看著一身幹部打扮的王全勝，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全勝，這不合適吧？我就是來報個名的……”
“有什麽不合適的！”王全勝不由分說，拉著他的胳膊就往辦公室走。
“您是我長輩，來我這兒了，我連口水都不管，傳出去人家不得戳我脊梁骨？”
兩人剛走，後方排隊的人群裏，一個年輕人眼珠子一轉，就想往前湊。
“哥，你看，全勝哥把他表叔叫走了！咱們也趕緊過去打個招呼啊，這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嘛！”
說話的是百連誠的小弟，百連甲。
他身前一個更壯碩的漢子一把將他拽了回來，低聲嗬斥。
“你給我老實待著！沒看人家正在測試嗎？咱們是來幹活的，不是來添亂的！”
這漢子是百連誠的大哥，百連生。
他比弟弟們年長幾歲，常年在外麵跑，更懂人情世故。
“親戚歸親戚，規矩歸規矩！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不能給全勝臉上抹黑。”
“沒聽姐夫回來咋說的？一切按工地上的章程來！”
百連甲心裏頓時堵得慌，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他小聲嘀咕著。
“什麽章程，我看就是當了官，不認咱們這些窮親戚了……”
百連生聽得直皺眉，心裏暗罵蠢貨，卻也懶得再跟他多說。
這弟弟，腦子裏缺根弦。
另一邊，辦公室裏。
王全勝給王周全倒了一杯滾燙的釅茶，熱氣氤氳中，他臉上的笑容格外真誠。
“叔，中午別走了，去我老丈人家裏，我讓蘭雲給咱炒倆菜，喝兩盅。”
王周全端著搪瓷缸，手都有些發抖，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是來給你幹活的，哪能讓東家請吃飯？傳出去像什麽話。”
“叔，你這話就見外了。”王全勝把茶缸往他手裏推了推。
“在工地上，我是隊長，你是工人。下了工，我就是你侄子，孝敬長輩是應該的。”
他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叔，你先跟著魏科幹兩天，熟悉一下工地的情況。過幾天，我打算讓你帶個小隊，手底下管十幾個人，你看怎麽樣？”
“啥？”王周全驚得差點把茶水給灑了。
“當小隊長？全勝，這可不行！我一個莊稼漢，字都認不全，哪能當官啊！”
“這怎麽是當官呢？”王全勝笑了。
“就是讓你憑經驗，多盯著點大家夥兒幹活，別出岔子。”
“叔你忘了？當年咱們石水溝蓋大會堂，你就是王興業大伯的副手，那活兒幹得多漂亮！”
“論起帶人幹活，你比我經驗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