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狗咬狗,一嘴毛!
張海也在其中,看得津津有味。
一見王全勝,立馬鬼鬼祟祟地把王全勝拖到一旁。
“看見沒,就為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差點沒當場撓起來!”
“嘖嘖,這房子鑰匙的影子還沒見著呢,人倒先瘋了一半了!”
王全勝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裏毫無波瀾。
為了一套房,爭得頭破血流,撕破臉皮,這在往後幾十年的時間裏,都算不上什麽新鮮事。
張海咂了咂嘴,壓低了聲音。
“那叫丁良,辦公室的。另一個是樓賀,車隊的。這倆人算是杠上了。”
他湊得更近了些。
“丁良前幾天就滿單位賣慘,說老婆孩子一家五口還擠在丈母娘家的小偏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就指著單位這套房改善生活了。”
“那樓賀也不是省油的燈,當場就把他老底給掀了。”
“樓賀嚷嚷著,說丁良他媳婦單位去年就分了套一室一廳,結果丁良轉手就讓他小舅子住進去了,說是為了方便小舅子娶媳婦。”
“他娘的,拿單位的資源給自己親戚做人情,現在還想再占一套,想得倒美!”
王全勝心中了然,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張海嘿嘿一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這下可好,梁子結下了。我估摸著,丁良肯定得去舉報樓賀。”
“樓賀當年為了從鄉下調進城,進咱們單位的時候,把檔案年齡改小了兩歲,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
“丁良要想攪黃他,這是最狠的一招。”
“你瞅著吧,這倆誰也別想撈著好,房子最後肯定都沒他們的份兒!狗咬狗,一嘴毛!”
王全勝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水電局家底厚,這兩年家屬樓跟雨後春筍似的拔地而起。
雖說競爭激烈,但比起縣裏其他廠礦單位,那真是天上地下了。
張海歎了口氣。
“你沒去其他廠子看過,有些單位,結婚幾年的大小夥子還跟單身漢擠一個宿舍呢,那才叫真熬人。”
王全勝瞥了一眼身旁雙眼放光的張海,這家夥對新房的渴望,一點不比別人少。
他不動聲色地提點了一句。
“咱們工地上的弟兄,要是也這麽鬧起來,唐股長怕是頭都要大了。”
張海哪兒聽得出這弦外之音,隻當是順著話頭往下說,一個勁兒點頭。
“可不是嘛!所以說現在最急的,就是那些快退下來的老師傅。”
“一輩子沒分到房,眼瞅著退休金也沒幾個錢,再不爭一把,這輩子就真沒指望了。膽子大的,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就說剛退下來的老周,你猜他怎麽著?沒分到房,直接抱著鋪蓋卷睡到朱局長家門口去了!硬是堵了三天門!”
王全勝也吃了一驚。
“還有這事?那後來怎麽解決的?”
“還能怎麽解決?”張海一攤手。
“朱局長也是要臉麵的人,被他這麽一鬧,整個縣裏都傳遍了。”
“最後沒辦法,托關係給他小兒子在縣水泥廠安排了個正式工的指標,這事才算平了。”
張海撇撇嘴,又補充道。
“現在老周是沒地方住了,隻能跟他大兒子擠一塊兒。”
“我可聽說了,他那大兒媳婦,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天天在家裏摔盆打碗呢。”
王全勝輕輕搖了搖頭。
老周這是拿一套房子,給他小兒子換了個鐵飯碗。
在他心裏,兒子的前途顯然比自己的窩更重要。
隻是,苦了他那個大兒子了。
接下來幾天,家屬院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
樓下那幾棵大槐樹下,天天都坐著一圈人。
有納鞋底的大娘,有下象棋的老頭,還有些無所事事的半大孩子。
他們明著是聊天,暗地裏,一雙雙眼睛都跟探照燈似的,死死盯著通往幾位局領導家的那幾條必經之路。
誰家要是拎了點什麽平日裏不常見的東西,立馬就能收獲十幾道審視的目光。
這是最原始的群眾監督,互相盯梢,生怕誰走了歪門邪道,搶先一步把禮送到領導家裏去。
王全勝每天上下班路過,都覺得有些好笑。
他心裏琢磨,這要是下雨了,他們是打著傘繼續盯,還是各自回家?
周五下班,王全勝剛回到新宿舍,就收到了兩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遒勁有力,他一看就知道是誰。
是他的老戰友,沈才和黃國利寄來的。
拆開信,兩人在信裏說,最近正好輪休,打算結伴來石水溝,看看他。
也順便拜訪一下王全勝的父母。
落款的日期,就在下個星期。
一股暖流瞬間湧上王全勝的心頭。
他拉開抽屜,鋪開信紙,擰開鋼筆帽。
筆尖懸在紙上,王全勝開始琢磨,這倆家夥大老遠跑來一趟,自己該怎麽招待才算周全。
山裏的野味是少不了的,家裏的臘肉也該熏得差不多了。
還有酒,必須是好酒!
周末,天光大好。
王全勝換了身幹淨的中山裝,手裏拎著兩瓶縣裏供銷社才有的鳳陽大曲,敲響了沈有成家的門。
沈有成正在院裏劈柴,看見王全勝,滿是褶子的臉笑成了一朵**。
“全勝來了!快進屋坐,你嬸子正念叨你呢!”
飯菜很快擺上了桌,都是些家常菜,但收拾得幹淨利落。
沈有成給王全勝滿上一杯酒,自己也倒滿,一碰杯,感慨萬千。
“前兩天接到我兒子的信了,說是下個月就能輪上探親假,這小子,總算是能回家看看了!”
王全勝能感受到老人的喜悅,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驕傲。
沈有成呷了口酒。
“以前啊,我就怕這小子沒出息,在部隊裏被人瞧不起,天天提心吊膽的。”
“現在倒好,又開始擔心他太累,在外麵吃不好睡不好。”
老人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回王全勝身上。
“不說他了!你小子也一樣,別光顧著拚命。對了,前陣子去考試,感覺怎麽樣?”
王全勝夾了口菜,不緊不慢地咽下。
“還成,沈叔。題目不算偏,有把握。”
“再說了,真要有啥問題,周先生那邊也能幫著說句話。”
沈有成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王全勝這年輕人,辦事滴水不漏,心思縝密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