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水電局的徐書記,怕是要退了
堂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卻也不好再說什麽,幹巴巴地笑了兩聲,便岔開了話題。
從堂嫂家出來,夜風一吹,王全勝隻覺得燥熱散去了不少。
白蘭雲挽著他的胳膊,輕輕靠在他肩上,走了半晌才低聲埋怨了一句。
“你那個堂嫂,心思也太多了。”
“別理她。”王全勝捏了捏媳婦兒的手。
“有咱爹媽在,誰也別想來指手畫腳。”
回到嶽父家,晚飯已經擺上了桌。
沒有了外人,白安平徹底放開了,拉著女婿非要喝兩杯。
桌上是熱氣騰騰的燉排骨和幾樣爽口小菜,氣氛輕鬆而溫暖。
這頓飯,才真正吃出了幾分年味。
次日,小兩口告別了白安平,回了石水溝。
轉眼便到了大年三十,除夕夜。
劉淑英和白蘭雲在廚房裏忙活了一整天,預備出豐盛的年夜飯。
晚飯後,一家四口圍坐在堂屋那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前,津津有味地看著春節聯歡晚會。
屏幕上的人穿著時髦的衣服,說著聽不大懂的段子,卻依然讓這偏遠山村裏的一家人看得目不轉睛。
屋外,鞭炮聲此起彼伏。
王全勝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坐不住,他碰了碰身邊的白蘭雲。
“走,媳婦兒,咱也放著玩玩去。”
兩人穿上厚實的棉襖,溜出了門。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但村子裏卻處處閃爍著煙花的亮光。
白蘭雲仰頭看著一束束煙花。
“全勝,今年咋這麽多家放炮?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日子好過了唄。”王全勝從牆角抱出一大捆煙花,笑著點燃了一根竄天猴。
一道火光拖著長長的尾巴直衝雲霄,伴隨著一聲尖嘯,在最高點炸開一團小小的火星。
白蘭雲像個孩子似的拍著手,興奮地從王全勝手裏搶過一根,學著他的樣子點燃。
玩了幾根煙花,她又盯上了那一大掛鞭炮,躍躍欲試。
王全勝趕忙攔住她,一把將她攬進懷裏,手掌溫柔地護在她的小腹上。
“這個咱不玩,動靜太大,別嚇著咱兒子。”
白蘭雲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兩人正準備回屋繼續看春晚,卻見堂屋的門開了。
王老漢和劉淑英竟也裹著軍大衣,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
王老漢手裏夾著一根煙花,另一隻手笨拙地護著劉淑英,嘴裏還在嘟囔。
“你慢點,黑燈瞎火的,別絆著。”
王全勝看得一愣,隨即心裏一陣暖流湧過。
他爹媽這輩子,節省慣了,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啥時候舍得買這玩意兒了?
他瞬間想起了年前特意叮囑那算命先生的話。
看來上回給那算命先生塞的錢,是真沒白花!
老兩口這是真把放寬心,享清福,別給兒孫落病根的話聽進去了。
“媽!您也想玩這個?”王全勝驚喜地迎上去。
劉淑英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但眼裏卻閃著光彩。
“活了一輩子了,也想看看這玩意兒是咋響的。”
“得嘞!我給您點!”王全勝一把搶過老爹夾在手裏的旱煙杆子,湊到煙花引線上。
“嘿!你這臭小子!”王老漢笑罵一句,卻也沒攔著。
火光亮起,煙花升空。
一家四口站在自家院壩裏,仰頭看著。
遠處,另一戶人家的院子裏也升起了更大更亮的煙花,炸開的聲音震天響。
王老漢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王大富那瞎了眼的玩意兒,也配放炮慶祝?現在村裏誰見了他不躲著走!”
王全勝聞言隻是笑了笑。
王大富沒少在村裏造他的謠,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落了個壞名聲。
王老漢護犢子,這口氣到現在還沒順過來。
大年初一,天剛亮,拜年的人就絡繹不絕。
好在白蘭雲早有準備,鹵豬頭肉,鹵豬蹄,鹵下水切了滿滿幾大盤,配上炸好的油果子和花生米,誰來了都能招待得妥妥當當。
從初三到初七,王全勝感覺自己不是在過年,倒像是在趕場子上班。
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滿滿當當,不是在這家喝酒,就是在去那家喝酒的路上。酒杯一端,推杯換盞之間,全是人情世故。
轉眼到了初八,該回單位了。
上午,家裏又擺了一桌,送行的親戚坐了滿滿一屋。
酒過三巡,王全勝看著父母鬢角的白發,和媳婦兒日漸隆起的肚子,心裏湧起不舍。
這年,過得太快了,一晃神的工夫就沒了。
下午,李銀鎖開著吉普車停在了院壩外。
王全勝和父母,親戚們一一告別,扶著白蘭雲上了車。
車子啟動。
一路無話。
到了縣城水電局的家屬院,李銀鎖幫著把東西搬上樓。
臨走時,他特意避開了白蘭雲,把王全勝拉到樓道口。
“全勝,跟你說個事兒,你心裏有個數。”
王全勝見他神情嚴肅,心頭一凜。
“怎麽了,鎖子哥?”
李銀鎖湊到他耳邊。
“水電局的徐書記,怕是要退了。”
徐書記要退,這事兒王全勝早有耳聞。
可任誰都以為那得是年底,甚至是明年的事。
怎麽剛過完年,就傳出了這麽確切的風聲?
樓道裏的穿堂風陰冷刺骨,王全勝卻渾然不覺。
“鎖子哥,這消息保準?”
“八九不離十!”李銀鎖見他上了心,也來了勁。
“全勝,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上點心,活動活動,沒準那個位置就是你的!”
王全勝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被他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
“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來局裏才多久?一年半都不到。”
“前麵那些論資排輩的老同誌,能從這樓道口排到局大門口去。怎麽輪,也輪不到我頭上。”
這不是謙虛,是現實。
八十年代的單位,資曆就是天。
他一個毛頭小子,就算有點功勞,想一步登天坐上書記的寶座,簡直是癡人說夢。
“你小子就是太實在!”李銀鎖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資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現在在局裏什麽名聲?”
“誰見了不誇一句年輕有為?我可聽說了,局裏下一批分房,你王全勝的名字,板上釘釘有兩套老筒子樓的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