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這張老臉，今天不要也罷！
念頭一閃，一個人的身影浮現在王全勝腦海裏。
“對了，唐副局。”
“我記得楊工家是不是有個兒子，叫楊懷林，還在上中學吧？那孩子以後是不是就準備接楊工的班，進咱們單位？”
“沒錯，單位裏不都這樣嘛。”唐寶玉點了點頭，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老楊就這麽一個兒子，寶貝著呢，早就跟局裏打過招呼了。”
“那正好啊！”王全勝一拍大腿。
“唐副局，您看這樣行不行？反正那孩子遲早是咱們的人，現在放假在家也是閑著。”
“不如讓他先來我這策劃部，跟著跑跑腿，打打雜，也算提前熟悉熟悉單位的業務。”
“咱們不給他算工資，就當是來實習的，還能幫我分擔點工作。您看呢？”
唐寶玉的眼睛也亮了。
這主意好啊！
這不僅是幫王全勝解決了人手問題，更是賣了楊懷生一個天大的人情！
讓他兒子提前進單位實習，這麵子給得足足的。
以後楊懷生在工作上，能不更加盡心盡力？
“你小子，腦子轉得就是快！”
唐寶玉指著王全勝。
“行，這事我準了！明天你就讓楊懷生把人帶來！”
第二天一早，王全勝的辦公室就熱鬧了起來。
他親自把一個看起來還有些青澀靦腆的少年領了進來。
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是楊懷生的兒子，楊懷林。
王全勝常去楊懷生家喝酒，跟這小子也算熟稔，拍著他的肩膀。
“來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楊工的公子，楊懷林！”
“以後就在咱們策劃部幫忙，大家多照顧著點！”
辦公室裏，張海，景白秀幾人立刻熱情地圍了上來，又是倒水又是拿凳子，一口一個小林叫得親熱。
隻有角落裏的魏繼承，臉色微微一變。
他端著搪瓷杯，目光從報紙後麵悄悄探出，落在楊懷林身上。
楊懷林這小子，從小在水電局大院裏長大，跟各個科室的人都混得臉熟。
王全勝早不招晚不招，偏偏在這個時候把他弄進來，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想培養他來接替自己的位置？
讓自己負責的那些單位交接和協調工作，慢慢過渡到這小子手上？
一想到這個可能，魏繼承手裏的搪瓷杯都捏緊了幾分，剛緩和沒多久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魏繼承的擔憂並沒有成為現實。
他眼瞧著楊懷林每天並不在辦公室裏待著，而是背著個帆布包，跟著王全勝早出晚歸，不是下工地量數據，就是去別的單位跑手續。
曬得跟個泥猴似的，壓根就沒碰過他手裏的那些圖紙和檔案。
魏繼承的神經，這才慢慢鬆弛下來。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這小子就是個跑腿的，幹的都是些苦力活，對自己根本構不成威脅。
想到這裏，工作起來也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這天下午，魏繼承剛整理好一份下個季度的主壩維護材料，正準備提前下班回家，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王全勝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容。
“魏哥，手頭的事先放一下，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不大，收拾得窗明幾淨。
王全勝正坐在那張屬於部長的辦公桌後，埋頭翻看著一份文件，手邊的搪瓷杯裏熱氣嫋嫋。
他頭也沒抬，隻是用下巴朝對麵的椅子點了點。
“魏哥，先坐。”
魏繼承喉頭動了動，沒敢出聲，依言拉開椅子，規規矩矩地坐下。
背挺得筆直，活像個第一次見班主任的小學生。
辦公室裏隻剩下王全勝翻動紙張的沙沙。
魏繼承聽來，比工地上碎石機還要刺耳。
一他娘的！
曾幾何時，這王全勝見了自己，不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魏哥？
那時候，他還是個剛從石水溝調上來的毛頭小子，自己隨口指點他兩句，他還得點頭哈腰地遞煙。
這才幾天功夫？
世道就全變了！
他坐在這兒，成了發號施令的王部長，而自己，一個在水電局熬了快十年的老師傅，卻要在他麵前坐立不安，等著他訓話！
魏繼承的拳頭在膝蓋上悄悄攥緊。
王全勝眼角的餘光，將魏繼承所有的微表情盡收眼底。
他心裏冷冷一笑。
就是要這樣！
就是要讓你憋屈，讓你難受。
不把你的銳氣和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徹底磨平了，以後這工作還怎麽開展？
隊伍還怎麽帶？
你心裏存著疙瘩，嘴上不說，萬一在關鍵時候給我捅個婁子，哭都沒地方哭去。
火候，差不多了。
就在魏繼承快要被這死寂的沉默壓垮時，他自己先想通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算了，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位置是朱局和唐副局點頭定下的，自己跟誰置氣，也不能跟領導的決定置氣。
再說了，王全勝這小子，確實有幾分邪乎的本事，石水溝那個老大難的項目，不就是他一手盤活的？
自己不服，又能怎麽樣？
比起這個，眼下更讓他心焦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個叫楊懷林的小子！
王全勝把他弄進來，到底安的什麽心？
現在是讓他跑腿下工地，可誰知道以後呢？
萬一這小子機靈，得了王全勝的青眼，把自己手上這攤子活兒慢慢接過去那自己怎麽辦？
難道真要被發配去哪個偏遠的水電站看大門，管後勤？
一想到這個可能，魏繼承的冷汗就下來了。
更要命的是，他可聽說了，局裏今年年底可能要分新蓋好的那批筒子樓！
這可是天大的事！
要是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調動了崗位，從技術崗變成了後勤崗，那分房子的名額還能有自己的份嗎？
絕對不行！
為了房子，為了老婆孩子，這張老臉，今天不要也罷！
就在魏繼承腦子裏天人交戰。
王全勝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文件。
“魏哥，讓你久等了。”他把文件整理好，推到一邊。
“最近手頭上的工作，還都順利吧？有沒有覺得哪裏不順手，或者需不需要我給你調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