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工地上遇到釘子了?
就在虎佑安滿頭大汗地調整好支架,準備將經緯儀安上去時。
王全勝開口了。
“等一下。”
他信步走過去,伸出手指,朝瀑布對麵的山壁上某個不起眼的凸起點了一下。
“從你現在的位置看過去,那個點是不是剛好和瀑布頂端的水流出沿,以及你腳下那塊青石的邊緣,三點成一線?”
虎佑安下意識地眯起一隻眼。
還真是!
分毫不差!
王全勝的嘴角勾起。
“把儀器往左後方挪三步,架在那兒。用那個凸起點做參照,可以省去你至少十分鍾的對點校準時間。”
“山裏濕氣重,時間長了,鏡頭容易起霧。”
虎佑安的腦子傻了。
這是教科書上根本沒有的技巧!
純粹是千百次實地勘測才能總結出的土辦法,卻比任何理論都來得有效!
他剛才還存著一絲高材生的優越感,覺得王全勝一個管統籌的領導,技術方麵未必比得上自己這個科班出身的。
可這一手露出來,虎佑安才明白,自己和人家差著十萬八千裏!
“王部,您太厲害了!”虎佑安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王全勝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沒什麽,以前在部隊搞工程勘測時,跟老前輩學的野路子,上不了台麵,但好用。”
一句野路子,更是讓虎佑安肅然起敬。
這哪裏是野路子,這分明是經驗的結晶!
他原先還隱隱擔心,王全勝會不會是個隻會畫大餅,說空話的年輕領導。
這位王部長,是真有通天本事的!
“我明白了!我馬上調整!”
虎佑安幹勁更足了,連忙按照王全勝的指點搬動儀器。
或許是心情太過激動,腳下一滑,那沉重的三腳架猛地一歪,眼看就要倒向一邊!
虎佑安嚇得臉色煞白。
這要是把公家的寶貝給摔了,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一隻穩定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扶住了傾斜的支架。
王全勝輕描淡寫地將支架扶正,順手將一個支腳卡進了一道石縫裏。
“山地作業,安全第一。先看腳下,再看眼前。”
平淡的一句話,卻讓虎佑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尷尬和後怕之餘,更多的是感激。
就在測量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時,吳賀仁也帶著一身塵土,從山外趕了過來。
“王部!虎子!”
他老遠就喊上了。
“工地今天主要是清表和材料進場,老師傅們都熟門熟路,我安頓好就過來看看,也跟著學學實地勘測。”
虎佑安一見吳賀仁,立刻像找到了炫耀的對象,眉飛色舞地把剛才王全勝指點的事兒說了一遍。
吳賀仁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寫滿了不信。
他心裏琢磨著,王部管理能力強他信,但勘測技術也這麽神?
怕不是虎佑安這小子在拍馬屁吧?
“真有這麽玄乎?”
虎佑安見他不信,急了。
“你來試試!正好換我記錄數據!”
吳賀仁也不客氣,擼起袖子就湊到了經緯儀後麵。
他學著虎佑安的樣子觀測,但總覺得角度有些別扭。
虎佑安在一旁看得分明,立刻用王全勝教的法子提醒他。
吳賀仁將信將疑地照做,隻是稍稍轉動旋鈕,原本模糊的標尺刻度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嘿!還真神了!”
吳賀仁這下是徹底服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一旁正和王鄉長聊著什麽的王全勝,眼神裏充滿了敬畏。
看來虎佑安沒吹牛,這位年輕的領導,肚子裏是真的有貨!
他心裏那點飄飄然瞬間落地。
有這樣一位既懂管理又精通技術的領導帶著,以後在工地上遇到再大的難題,心裏也有底了!
傍晚收工,王興旺和李銀鎖熱情地邀請他們去鄉政府吃派飯,王全勝婉拒了。
回去的路上,虎佑安興奮地整理著今天的數據,楊懷林則安靜地跟在後麵,默默記下王全勝和鄉幹部打交道的每一個細節。
吳賀仁特意落後幾步,湊到王全勝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王部,有個事兒,我想向您請教請教。”
王全勝瞥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局促。
“工地上遇到釘子了?”
吳賀仁連忙點頭。
“也不是釘子。就是地上那些老師傅,都是老油條了,手藝是好,但有些人喜歡磨洋工。”
“還有幾個仗著自己是村裏的親戚,有點拉幫結派的意思。”
“我年紀輕,怕壓不住他們,說重了怕他們撂挑子,說輕了又沒效果。”
王全勝腳步不停。
“想聽真話還是場麵話?”
“當然是真話!”
王全勝嘴角微微一撇。
“簡單。”
“對付磨洋工的,你別當眾罵他,也別扣他工分。你就把他和隊裏最勤快,最老實的那個人分在一組,讓他們幹計件的活兒。”
“幹得多拿得多,幹得少拿得少。那個老實人為了多掙錢,會推著他,趕著他幹。”
“用不著你費口舌,群眾的眼睛比你毒,也比你管用。”
吳賀仁眼睛一亮,這招妙啊!
王全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至於拉幫結派的,你找準那個頭兒。也別跟他硬碰硬,找個由頭,比如技術攻關,安全監督,給他個小組長當當。”
“活兒不多,但責任大,每天開工前,收工後都得找你匯報。”
“再給他每天加五毛錢的補貼。把他從那群人裏摘出來,讓他覺得自個兒高人一等了。”
“他自然就跟原來那幫人玩不到一塊兒去了。”
話音落下,吳賀仁已經停住了腳步。
這兩招,沒有一句大道理,更沒有半點領導的官腔。
卻招招都打在人性的七寸上!
他看著王全勝從容前行的背影,心中隻剩下兩個字。
服了!
夜色如墨。
工地的臨時宿舍裏,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下,幾隻飛蛾撞著滾燙的玻璃。
吳賀仁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拿起搪瓷缸子下大半缸涼白開,才抹了把嘴。
“虎子,你是沒瞧見,王部那幾句話,簡直說到了我心坎裏!”
虎佑安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台寶貝經緯儀的鏡頭。
“怎麽說?”
“就說那些磨洋工的老油條。”吳賀仁壓低了聲音,學著王全勝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伸出一根手指,將王全勝的話複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