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從參軍入伍開始

第30章 城裏都開始有個體戶了

東家提著一籃子雞蛋,西家拎著兩塊臘肉,那些平日裏八竿子打不著,甚至還有些看不起王家的遠房親戚,此刻都堆著最熱情的笑臉,說著最動聽的吉祥話。

王老漢挺著腰杆,坐在炕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煙霧繚繞中,那張刻滿皺紋的臉堆滿了笑。

這個年,雖然兒子不在身邊,卻過得比哪一年都要熱鬧。

十裏八鄉,逢三趕集。

這天恰好是二月初三,王老漢起了個大早,天還蒙蒙亮,他就挑著一對擦得鋥亮的空油桶,踏著晨露出了門。

鄉裏的集市還是老樣子,人聲鼎沸,塵土飛揚,空氣裏混雜著牲口的騷味,油條的香氣和各種農產品的土腥味。

王老漢輕車熟路,先到糧站的油坊,排隊灌了滿滿一桶菜籽油,那金燦燦的顏色,看得他心裏踏實。

揣著剩下的幾塊錢,他又在集市上轉悠起來。

路過雜貨鋪,他一眼就瞅見了櫃台上擺著的一排嶄新的打火機。

鋥亮的鐵殼,一按哢嚓一聲,就能冒出一簇火苗。

比那老掉牙的火鐮洋氣多了。

他想起女兒家那個淘氣的小外孫,每次見他劃火柴都眼饞得不行,便咬咬牙,花一毛五分錢買了一個。

又走到布攤前,一塊藍底白花的的確良布料晃花了他的眼。

他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比自家織的土布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腦子裏立馬浮現出老婆子劉淑英穿著這身新衣裳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了。

扯!

扯上三尺,夠做件褂子了。

把東西都置辦妥當,王老漢摸了摸幹癟的口袋,裏麵就剩下幾個鋼鏰了。

他路過一個賣煙葉的攤子,聞著那醇厚的煙味,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可最終還是搖搖頭,邁開了步子。

給自己買點啥?

沒那必要。

這錢,得省下來,以後全勝回家娶媳婦,處處都得花錢。

他甚至琢磨開了,自己這把老骨頭也快到頭了。

過些日子,是不是該去後山看看那幾棵老榆樹,尋摸尋摸,給自己備口像樣的壽材。

省得到時候,麻煩孩子們。

挑著油桶往回走,路過鄉裏的農機修理部,王老便拐了進去。

修理部裏叮當作響,機油味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大隊長王愛民正叼著煙,埋頭給一台拖拉機換零件,滿手油汙。

“忙著呐?”王老漢把油桶放在門口,笑著打招呼。

王愛民抬起頭,見是王老漢,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叔,你咋來了?快坐!”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王老漢擺擺手,從自己的煙袋裏捏了一撮旱煙,填進煙鍋裏。

“抽不慣那帶洋味兒的。”

王愛民也不勉強,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繚繞。

“叔,全勝那事,我聽說了,好樣的!給咱王家寨長臉了!”

“嗨,孩子瞎折騰,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王老漢嘴上謙虛,心裏卻樂開了花。

王愛民把手裏的扳手一扔,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叔,我跟你說個事。現在外頭風向變了,上麵讓搞活經濟,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城裏都開始有個體戶了,自己開店做生意,那錢掙得,嘩嘩的!”

王老漢眼一瞪,聲音都壓低了三分。

“那不是投機倒把?要被抓起來割尾巴的!”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犯錯誤,沾上政治問題。

“哎喲,我的老叔!”王愛民哭笑不得地一拍大腿。

“時代變啦!現在叫搞活經濟!政策都下來了,鼓勵呢!”

“就說我吧,以前在部隊修機器那幾個戰友,複員回來,在縣城幫人修個拖拉機,搗鼓個柴油機,你猜一個月能掙多少?”

他伸出三根沾滿油汙的手指。

王老漢猜不出。

“大幾百!比咱們一年到頭刨土強多了!”

這數字像個炸雷,在王老漢腦子裏嗡嗡作響。

大幾百?那是什麽概念!

王愛民見他動心了,趁熱打鐵。

“你想想,全勝在部隊學的啥?通信兵!那也是技術!等他將來複員回來,咱就在家門口開個修理鋪,修個收音機,拖拉機啥的,不比麵朝黃土背朝天強?”

“那才是鐵飯碗,是金飯碗!”

這話,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王老漢的心坎上。

是啊,一切為了兒子!

隻要是為了全勝的前途,別說開店,就是讓他去闖刀山,他也敢!

王老漢心頭一陣火熱,緊緊握住王愛民的手。

“謝了!叔記下了!等過年,一定上你家多喝幾杯!”

“看你說的!”

從修理部出來,王老漢心裏還翻江倒海,盤算著王愛民說的話。

剛走到街口,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哎呀,這不是全勝他爹嗎?”

王老漢一回頭,隻見一個瘦高個男人滿臉堆笑地快步走來。

他愣了半天,才認出來,這是隔壁村的遠房親戚王延濤,算起來得有五六年沒走動了。

王延濤一把抓住王老漢的胳膊,那熱情勁兒,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叔!可算碰著您了!我這剛上集市,就瞅見您了,真是巧!”

巧?

王老漢心裏明鏡似的。

這集市上千號人,哪有這麽巧的事?

“延濤啊,有事?”

“沒事沒事!”王延濤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就是好久沒見了,想得慌!走走走,上我家坐坐,咱爺倆喝兩盅!”

王老漢下意識地想拒絕。

“不了不了,這都快晌午了,我還得趕著回家……”

“那哪兒成!”王延濤不由分說,半拖半拽地拉著他。

“叔,你這就是看不起我了!咱們是親戚,幾年沒走動,生分了不是?今天說啥也得去!菜都炒好了,就等您老了!”

菜都炒好了?

王老漢心裏咯噔一下,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

這哪是偶遇,分明就是在這兒專門堵他!

拗不過王延濤的熱情,王老漢被硬是拉到了他家。

一進門,果然,八仙桌上擺著四盤熱氣騰騰的菜,一盤花生米,一盤炒雞蛋,一盤白菜燉豆腐,還有一盤紮紮實實的紅燒肉。

酒也已經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