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小子真是一年一個樣啊!
王全勝卻不慌不忙,臉上依舊是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給王有文的酒杯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敬了敬。
“伯,您先別急。”他嘿嘿一笑。
“您想啊,咱們這小縣城,來買我這鹵肉、喝我這小酒的,都是些什麽人?是廠裏的工人,是下班的幹部,是手頭有幾個閑錢想解解饞的普通老百姓。他們不圖什麽雅不雅的,就圖個實惠,圖個痛快!”
“我這名字,肉多,告訴大夥兒,我王全勝做買賣實在,給的肉分量足!酒多,說明咱這兒不僅有肉,還有好酒配著!一聽就明白,一看就記住!”
“您想,往後幾十年,可能會出來很多賣鹵肉的,但大家一提起十字路口那家,脫口而出就是肉多酒多!這名號,它自己會走路,會往人耳朵裏鑽!”
王全勝心裏想的卻是更遠的事。
後世那些鹵味巨頭,什麽周黑鴨,絕味鴨脖,哪個不是簡單粗暴,直截了當?
名字就是最大的招牌,就是最響亮的廣告!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理念,提前二十年砸進這個小縣城裏!
王有文愣住了。
他咂摸著王全勝的話,一開始覺得是歪理,可細細一品,那股子俗氣裏頭,竟然透出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道理。
是啊,大俗即大雅。
它精準地抓住了這個時代普通人最樸素的渴望。
吃飽、吃好。
“肉多……酒多……”王有文反複咀嚼著這四個字,眼神從最開始的嫌棄,慢慢轉為驚奇,最後竟透出一絲欣賞。
“你這小子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他指著王全勝,哭笑不得,但語氣裏的那份嚴厲已經煙消雲散。
“乍一聽俗不可耐,再一聽,嘿!還真有那麽點意思!”
說罷,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帶著幾分酒意和文人的興致,大步走向書房。
“筆墨伺候!”
片刻之後,一張大紅紙鋪在桌上。
王有文深吸一口氣,飽蘸濃墨,手腕一沉,筆走龍蛇。
四個大字一揮而就,筆鋒雄健,力透紙背,那股子樸實而又豪邁的勁兒,竟被他用毛筆給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
隔天,王全勝提著兩瓶好酒,幾包點心,敲開了縣武裝部家屬院的門。
開門的正是虎誌。
屋裏的小桌上,已經擺了幾個小菜,王闕正坐在一旁,剝著花生米。
“喲,全勝來了!”虎誌見到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攬過他的肩膀,將他拽了進來。
“你小子是算準了我們哥倆今天要喝酒啊!”
“虎哥,闕哥。”王全勝笑著將東西放下,“這不是想著有日子沒跟兩位哥哥喝了嘛,心裏惦記。”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王全勝放下酒杯,臉色變得鄭重起來。
“虎哥,闕哥,有件事,想請兩位哥哥幫個忙。”
虎誌灌下一口酒,大手一揮。
“有事就說!跟我們還客氣個啥!”
王全勝便將自己盤下店麵,準備開鹵肉店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店盤下來了,日子也定了,就怕開業那天有些不長眼的街溜子過來搗亂。”
這話點到即止,但虎誌和王闕瞬間就明白了。
八十年代的小縣城,遠沒有後世那麽太平。
開門做生意,沒個鎮得住場子的人,那些地痞流氓三天兩頭過來借點錢,拿點東西,都能把你的生意攪黃了。
“所以,我想請兩位哥哥開業那天,到我店裏坐坐,喝兩杯水酒,給兄弟我撐撐場子。”
王闕聽完,夾著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著王全勝,眼神裏滿是感慨。
“全勝,你小子真是一年一個樣啊!去年這時候,你還在為當兵的事發愁,這才多久,都要在縣城開店當老板了!”
王全勝連忙端起酒杯,姿態放得極低。
“這不都是托了兩位哥哥的福嘛!要不是你們當初提攜,我哪有今天?這份知遇之恩,我王全勝一輩子都記著!”
一句話,說得虎誌心裏舒坦極了。
他幫過的人不少,送出去的兵也有那麽幾個。
但像王全勝這樣,不僅混出了名堂,還時刻記著舊情的,獨一份!
看著自己當初隨手幫了一把的年輕人越來越有出息,那種成就感,比喝了蜜還甜。
“說這些就見外了!”虎誌重重地放下酒杯。
“這幾年從我手裏出去的兵,能像你這樣闖出來的,確實沒幾個!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他轉頭看向王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裏卻帶著一股子煞氣。
“何止是開業那天!從今天起,十字路口那片,就是咱們的地盤!這幾天,我先去街上溜達溜達,給那幫不長眼的兔崽子們提個醒。誰敢去鬧事,我虎誌第一個擰斷他的脖子!”
王全勝的小店,他們從現在開始,就得罩著!
接下來的幾天,王全勝一頭紮進了店裏的裝修進度中。
雪白的牆壁,鋥亮的玻璃櫃台,還有那塊由王有文親筆題寫,找人精心裱好的紅底金字招牌。
小小的店麵,一天一個樣,漸漸有了生機。
縣城裏的親戚,王全勝沒有挨個去通知。
他知道,堂伯王有文肯定會把這事當成新聞說出去。
至於誰會來,誰不來,都是各自的情分,他早已過了會為這點人情冷暖而記恨的年紀。
很快,木匠老張把打好的櫃子送了過來,嚴絲合縫地安好。
店裏彌漫著一股桐油和石灰水的味道,隻要再散散味,隨時都能開張。
百連誠也回了一趟石水溝,把媳婦王有弟,也就是王全勝的姐姐,接到了縣城。
臨走前,他對王有弟交代。
“娃就先讓咱爹咱媽帶著,你出來跟我幹活,以後我每個月給家裏寄十塊錢,他們心裏高興,也不會說你啥閑話。”
王有弟看著縣城裏嶄新的店麵,眼睛裏全是光。
開鹵肉店,看著簡單,裏麵的門道卻深得很。
從下水的挑選清洗,到幾十種香料的配比,再到火候的精準拿捏,王全勝都毫無保留,手把手地教給姐姐和姐夫。
碰到兩人不懂的地方,他總是不厭其煩地講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們完全掌握為止。
時間飛逝。
二月二十八號。
天剛蒙蒙亮,王全勝就騎著車趕到了鹵肉店。
店門口,百連誠和王有弟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外麵罩著雪白的圍裙,精神抖擻。
一掛長長的鞭炮,就靜靜地躺在門口的台階上,隻等吉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