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接親的車來啦
中午,王全勝在國營飯店請白蘭雲母女和謝佳佳吃了頓飯,飯後便將丈母娘和新婚妻子送回了家。
日子一晃,一個月就過去了。
眼看就要到正式辦酒席,接親的日子,王全勝特意把姐夫百連誠和他媳婦叫到跟前。
“姐夫,姐,後天我要接親辦酒,給你們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誰知,百連誠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哪兒行!咱們這店一天不開,得少掙多少錢啊!客人來了沒處吃肉,下次就不來了!”
王全勝的姐姐也急了。
“是啊全勝,這掙錢的買賣,可不敢停啊!”
王全勝看著他們那副緊張的模樣,心裏既好笑又無奈。
“姐夫,錢是賺不完的,但媳婦一輩子就娶這麽一次。這事兒,我說了算。”
王全勝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堅決。
他沒再跟他們講什麽大道理,隻是從櫃台後麵摸出一張大紅紙和一瓶漿糊,大筆一揮,龍飛鳳舞地寫下四個大字。
東主有喜。
他拿著刷子蘸滿漿糊,走到店門口,唰唰幾下,直接將紅紙結結實實地貼在了木板門上。
“三天!從明天開始,歇業三天!四號準時開張!”
他回頭,目光掃過兩人。
“現在,上車回家!”
百連誠還想張嘴,卻被王全勝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最終,他隻能訥訥地點點頭,拉著媳婦,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王全勝走出了店門。
車發動起來,百連誠夫妻倆坐在車裏,心裏還在為那三天的流水滴血。
可當拖拉機拐進村口,遠遠看到自家院門口那個蹣跚學步的小小身影時,兩人心頭那點對錢財的執念,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虎子!”
王全勝的姐姐眼圈一紅,不等車停穩就跳了下去,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裏,在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親個不停。
百連誠也咧開了嘴,剛才還緊鎖的眉頭舒展得像熨過的布料。
他從兜裏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兒子嘴裏,看著兒子砸吧著小嘴的滿足樣,嘿嘿地笑個不停。
工作?
掙錢?
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晚上,幾家人湊在王全勝家。
炕燒得暖烘烘的,白蘭雲也過來了,正羞澀地幫著劉淑英收拾碗筷。
燈光下,她的側臉溫柔得像一汪水。
“等蘭雲過了門,店裏就是三個人了,也能輪換著歇口氣。”
王全勝先開了口,給未來的規劃定了調。
百連誠抱著兒子,心思也活泛開了。
“是啊,三個人就鬆快多了。我尋思著,等過陣子,就把虎子也接到縣裏去,找個地方讓他先適應適應。”
從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現在卻成了觸手可及的未來。
“我這邊也請好假了。”王全勝接著說。
“單位裏結婚給三天婚假,我跟我們唐科長多要了兩天,湊了個五天整。”
他沒說唐寶玉批假條時有多痛快,隻是拍著胸脯讓他好好辦,別丟了水電局的臉。
這種人情世故,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下午回到家時,王全勝著實吃了一驚。老爹王老漢不知從哪兒弄來厚厚一摞舊報紙。
正帶著老娘劉淑英,仔仔細細地把家裏那幾麵斑駁的土牆重新糊了一遍。
牆角還貼上了幾張鮮紅的窗花,整個屋子瞬間煥然一新,透著一股子喜慶勁兒。
晚上,堂屋裏煙霧繚繞,熱鬧非凡。
大隊長王愛民拎著瓶酒就過來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全勝,恭喜啊!明兒個我讓我家那幾個丫頭片子都過來幫忙,有啥活兒盡管使喚!”
幾個沾親帶故的叔伯也都在,就著一盤花生米,幾杯劣質高粱酒,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聊著聊著,話題就拐到了最近縣裏的大事上。
“聽說了沒?縣裏要開個織布廠!那可是正經工人的活兒,鐵飯碗啊!”
一個遠房堂叔滿臉豔羨。
“誰不知道是好事?可那門檻,比咱家門樓子還高!沒點門路,想都別想!”
這話一出,屋裏頓時安靜了半分,隨即又響起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有門路的,眼神交匯,開始互相打探虛實;
沒門路的,隻能端起酒杯,用辛辣的**掩蓋心裏的酸楚。
王全勝端著碗,默不作聲地聽著。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這織布廠不僅會開,而且規模還不小。
他捕捉到王愛民正豎著耳朵,四處打探消息的焦急模樣。
時機到了。
王全勝放下酒碗,狀似無意地湊到王愛民身邊。
“幺爸,這事兒我倒是聽人提過一嘴。”
王愛民的眼睛亮了。
“哦?全勝,你聽說了啥?快跟幺爸說道說道!”
王全勝壓低了聲音。
“想進廠,光有關係還不夠。這次招工,要考試。考文化課,語文、數學是必考的。另外要是懂點養蠶的知識,八成能加分。”
這幾句話,在王愛民心裏炸開。
考試?
還要懂養蠶?
這些信息,可是他托了多少關係都沒打聽出來的!
他一把抓住王全勝的手,激動得臉都有些漲紅。
“全勝!這消息準不準?”
“八九不離十。”王全勝的表情淡然。
“幺爸,這話我隻跟你說。換成別人,我嘴巴可嚴實著呢。”
王愛民重重地拍了拍王全勝的肩膀,眼裏滿是感激。
“好小子!幺爸記你這個人情!我回頭就去鎮上找人打聽課本去!”
次日,天剛蒙蒙亮。
王全勝就被母親劉淑英從被窩裏拉了起來。
一身嶄新的藍色的確良中山裝,胸口戴上一朵大紅綢花,整個人精神抖擻,英氣勃發。
王老漢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嘴角那怎麽也藏不住的笑意,比天邊的朝霞還要燦爛。
劉淑英則圍著兒子轉個不停,一會兒抻抻衣角,一會兒正正胸花,嘴裏念叨著。
“我兒子,就是俊!”
中午時分,親友們陸續趕到,院子裏擠滿了人。
簡單的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麵後,大家便各司其職地忙活開了。
吉時已到。
王全勝在一眾年輕後生的簇擁下,走到了村口。
那輛借來的拖拉機,此刻成了最威風的婚車。
駕駛室頂上,一朵碩大的紅綢花迎風招展。
“出發!”
隨著一聲高喊,拖拉機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載著滿車的歡聲笑語,一路朝著山下的白家灣駛去。
與此同時,白家灣的村口,一個半大孩子正趴在最高的土坡上,伸長了脖子張望。
當那輛紮著紅花的拖拉機出現在視野裏時,他猛地跳了起來,一邊往村裏飛奔,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高喊。
“來啦——!接親的車來啦——!”
王全勝剛從駕駛室裏跳下來,還沒站穩腳跟,一群半大孩子就圍了上來,眼睛亮得像夜裏的星星。
“姐夫!姐夫!”
“姐夫,給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