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利刃歸鞘(新事件)
吉普車平穩地行駛著。
車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河,飛速向後倒退。
車廂內,卻是一片與世隔絕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李向東靠著車窗,玻璃的涼意透過鬢角,滲入皮膚。
他沒有再回頭去看。
但三樓窗口那個小小的,凝望的身影,卻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
那份剛剛擁有的,觸手可及的溫暖,此刻隔著一層車窗,竟已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蘇晴坐在他身邊,雙手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臉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但李向東能感覺到,她身體裏那份剛剛鬆弛下來的柔軟,正在一點點地重新變得堅硬,緊繃。
“吱——”
一聲輕響。
陳岩點燃了一支煙。
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車廂裏一閃而逝,旋即被他用手攏住。
濃烈的煙草味,粗暴地驅散了那份殘存的,屬於家的溫馨氣息,將車內的氛圍徹底拉回了冰冷與肅殺。
“醒醒神。”
陳岩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他沒有回頭,隻是抬起手,將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從駕駛座的縫隙間,向後扔了過來。
紙袋落在兩人中間的座位上,發出沉悶的“啪”的一聲。
那聲音,像是某種開關。
蘇晴抬起了頭。
李向東也坐直了身體。
“看看吧。”
陳岩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北鬥’上天,為我們敲開了一扇門。”
“也把我們,徹底推上了風口浪尖。”
蘇晴伸手,解開了牛皮紙袋上的繞線。
她抽出一疊裝訂整齊的資料。
最上麵的一頁,印著一行漂亮的法文花體字。
“巴黎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
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參展方名單,以及重點技術展示的簡介。
蘇晴的視線,像最精密的掃描儀,一頁一頁,飛速地掃過那些文字與數據。
車廂裏,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這次去巴黎,我們既是展品,也是靶子。”
陳岩繼續說道,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砸在地上的冰雹。
“全世界的眼睛都會盯著我們。”
“他們想看看,我們到底憑什麽,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那顆星星送上去。”
“他們更希望看到的,是我們的失敗,我們的出醜。”
“所以,他們絕不會讓我們順順利利地,把肌肉秀完。”
“那不隻是一場技術展。”
“那是一場戰爭。”
蘇晴翻動紙頁的手,停了下來。
她的手指,停留在介紹美國幾家宇航公司參展技術的那一頁上。
她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得無比凝重。
作為頂尖的技術專家,她隻看了一眼那些技術的名稱和參數,就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凶險。
那不是單純的技術展示。
那是精心布置的技術壁壘,是環環相扣的專利陷阱,是足以將任何後來者扼殺在搖籃裏的,規則的絞索。
他們要麵對的,不是一兩個對手。
而是一整個,由西方最頂尖科技力量構建起來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聯合艦隊。
而他們,隻有一艘剛剛駛出港灣的,小小的戰船。
李向東沒有去看那份資料。
從陳岩開口的那一刻起,他就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的光影,在他緊閉的眼皮上,留下流動的光痕。
姐姐擔憂的眼神。
蘇晴父親那句“可惜了”的感歎。
還有那個公園裏,飄**在湖心的小船,和那份甜到心底的棉花糖。
這些溫暖的,柔軟的畫麵,在他腦海裏,一幀一幀地,緩緩倒帶。
然後,被他一點一點地,打包,封存,沉入記憶最深的海底。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這些東西,將成為他最奢侈的念想,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他必須暫時忘記它們。
當吉普車駛離市區,周圍的燈火漸漸稀疏。
李向東再次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眼底最後一點屬於假期的,慵懶的鬆弛感,已**然無存。
那雙眼睛,重新變回了深不見底的古井。
平靜,幽深。
卻在最深處,藏著一抹利刃出鞘般的,冰冷的鋒芒。
他不再是李麗華的弟弟,也不再是蘇晴的戀人。
他是工盾九局的技術參謀。
是那柄藏在鞘裏,隨時準備一擊致命的刀。
吉普車拐下主路,駛入一條沒有路燈的岔道。
前方,出現了高大的鐵絲網,和閃爍著紅燈的崗哨。
荷槍實彈的哨兵,一絲不苟地檢查了陳岩的證件,然後敬禮,放行。
車子繼續向前。
又經過了兩道關卡。
最終,一片無比開闊的場地,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是一座戒備森嚴的軍用機場。
巨大的探照燈,將停機坪照得如同白晝。
一架龐大的,披著深綠色塗裝的軍用運輸機,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停在跑道的中央。
四台渦輪發動機,正在發出低沉而壓抑的轟鳴。
那聲音,震耳欲聾,仿佛能將人的心髒都一並撼動。
吉普車在運輸機巨大的機腹陰影下,緩緩停穩。
陳岩熄了火。
“到了。”
他推開車門,率先下車。
“砰!”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凜冽的,夾雜著航空煤油味的夜風,猛地灌了進來。
吹得人臉頰生疼。
李向東和蘇晴也跟著下了車。
站在那架龐然大物麵前,人,顯得無比渺小。
運輸機的尾部艙門,已經緩緩放下,形成一道寬闊的斜坡,直通向那深邃黑暗的機艙內部。
像是巨獸張開的大口,正等待著吞噬他們。
也等待著,將他們,投送到萬裏之外的,那座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