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招待所
洪貞看向夜空,苦笑:“我爸估計還癱在地裏爛醉呢?”
嗯?宋書音詫異,這幾天過來,洪貞從來沒有提過她父親,她以為洪貞是單親家庭,哦,不對,宋書音想起之前球球高燒的那天,王哥提到過洪花的丈夫,但她沒在意,加上洪貞和球球之後完全略過了她們的父親,宋書音也沒細想過。
宋書音斟酌著問:“你爸喜歡喝酒?”
洪貞低頭在地上畫圈,生氣地說:“他不止喜歡,他沒酒喝就要砸家了,總是偷偷地帶酒去地裏喝,半夜再回來撒酒瘋。”
宋書音也無奈,說實話,在這樣的家庭裏長大,球球和洪貞居然保持著善良,她都要懷疑洪花是不是去哪偷來的兩個孩子。
不一會,顧憫禮回來了,他手上拿著一個餅,走到她麵前時,他不好意思地說:“現在很晚了,都沒什麽人擺攤,這是我在一家餅攤前買來的,最後一個了,你們分著吃。”
宋書音接過,撕了一半遞給洪貞。
洪貞猶豫了幾秒,接了過去,咬著牙吃餅。
宋書音也不知道他們在門外到底等了多久,隻知道後來她下半身都沒有了知覺,再次醒來時,她躺在一個人的背上。
熟悉的味道,是程道遠。
宋書音沒有說話,她靜靜地聽著他的腳步聲。
她悄悄地看周圍,程道遠拿著一個手電筒,光照到周圍,她才發現這不是回李嬸店裏的路。
還沒等她問,程道遠就說:“醒了嗎?我帶你去招待所。”
宋書音也不裝了,說:“放我下來吧,我的腿已經好了,我要回店裏。”
程道遠彎腰,讓宋書音下地,轉身解釋:“顧憫禮擔心洪貞的父親找你算賬,讓我把你帶到招待所。”
醉酒的人一旦遇到不順心的事情,確實會發酒瘋,去招待所也好,隻是洪貞和顧憫禮呢?
程道遠看她看周圍,皺了一下眉,說:“顧憫禮去守著店裏了,他擔心被砸,另外洪貞去你住過的那間屋子裏睡了,顧憫禮守著應該不會出什麽事。”
宋書音放下心來,朝招待所走去,程道遠的腳步聲伴隨著她的腳步聲在這安靜的夜裏尤其明顯,她莫名地覺得過分安靜了,便問:“你今晚怎麽到這裏來。”
程道遠笑笑,“為了接嚴浦和,他說他不想坐長途汽車。”
“這麽說,嚴老師他還在這?”
宋書音覺得這話確實像是嚴浦和會說的,隻是程道遠在這,嚴浦和應該還沒走吧?
“我讓徐嶺來接他走的,他臨走前聽說了這件事,打了電話,我才來的。”
他是專程來找她的,為的目的宋書音明白,但她不想說什麽,說再多都是無用的。
招待所的櫃台裏有一個小男孩在打瞌睡,宋書音估計他是被他爸媽推出來登記的,這鎮又不是什麽有名的小鎮,晚上幾乎沒有人來。
程道遠在櫃台上敲了敲,小男孩被嚇了一跳,站起來,問:“什麽事?”
“入住,兩間房。”
程道遠拿出身份證,放到桌上。
小男孩在紙上登記名字,寫好之後看了看宋書音。
他盯著宋書音呆住了幾秒,才指著她說:“你就是那個壞女人?”
壞女人?宋書音疑惑她基本都是在院子裏學習,她的身份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程道遠不滿,伸手拍了一下小男孩的肩膀,說:“小孩子要注意說話方式,小心我打你。”
小男孩的身高還不到程道遠的腰間,他抬頭,看到程道遠麵露凶光,害怕地點頭。
最後隻支支吾吾地吐出話來:“她,她,鎮上都傳了,都是因為她來了,才有這麽多壞事,說不定警察今晚還會來這裏找她呢,你的身份證給我看看。”
他說的話沒有一點氣勢,宋書音搖了搖頭,笑著看著他,既然他覺得她是個禍害,那她隻能坐實到底了,反正她之後就會走了。
招待所的燈泡就在櫃台上麵,燈光照耀下,宋書音笑得像個女鬼,小男孩被嚇得腿打哆嗦,看著眼前的兩人,像是看殺人犯一樣,他最後顫顫巍巍地說:“那,那,隻能住一間房,一間房。”
宋書音無奈,程道遠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就作罷,“一間房也行,快點把鑰匙拿出來。”
小男孩把在後麵的櫃子裏找了一把鑰匙,拿著,問:“錢呢?”大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意思。
宋書音沒有帶錢包,隻能讓程道遠付錢。
程道遠從錢包裏抽出五元,放到桌上。
小男孩眼疾手快地把錢收起來,把鑰匙扔到桌上。
其實一間房一晚上隻需要三元,但小男孩不敢叫住兩個“殺人犯”。
程道遠和宋書音慢悠悠地上樓。
宋書音沒有看到鑰匙上的門號是多少,隻能跟在程道遠身後,她邊走邊想,這一般的房間裏應該有兩張床吧。
直到程道遠站在一間房間外開門時,她都在心裏祈禱,打開門看到的是兩張床。
可見她高估了這裏的環境,這招待所本來就不大,一間房間也很小,怎麽可能塞得下第二張床。
房間一覽無遺,一張木床擺在牆角,比宋書音之前睡的那張大一點,但沒大多少。
程道遠進屋,看宋書音茫然地站在門口,壞笑,解扣子,說:“我可沒有紳士行為,我累了,今晚肯定是睡在**的。”
程道遠現在隻穿了一件襯衫,他解扣子幹嘛?
宋書音警惕地看著他,程道遠看著她解扣子,解到第四顆時,她閉上眼睛,問:“你幹什麽?”
“熱。”
他說完,就坐在**,手臂往後撐著,看宋書音。
宋書音緩緩睜開眼睛,程道遠的扣子沒全解開,她放下心來。
她看了看地,水泥地上還有著擦不掉的汙漬,房間裏都沒有櫃子,當然沒有多餘的床單,她也不能打地鋪。
她又看了看床,兩人躺上去應該不會碰到吧?
“上來吧,睡裏麵還是外麵?”
程道遠拍了拍床。
“睡外麵。”
她當然選擇外麵了,好跑路啊。
“你覺得我在裏麵能睡得下?”
他說著,晃了晃腿。
他一米九的個子,腿確實伸不開,但關她什麽事,又不是她讓他長這麽高的!
宋書音沒理他,脫掉鞋子,說:“你進去,我隻想睡在外麵。”
程道遠站了起來,宋書音以為他要脫鞋時,他攔腰抱起她,一陣失重,她被抱到了裏麵。
緊接著,程道遠上了床。
宋書音隻能麵朝牆壁,蜷縮起來。
隻是程道遠個高腿長,腿搭在床外麵,但肩膀又寬,手又長,她貼著牆睡,還是能碰到他的肩膀。
程道遠拉了燈,黑暗中她聽著自己的呼吸聲,無比懊悔她剛才應該拉著那小男孩,質問他為什麽不能再開一間房,那男孩膽子那麽小,肯定會給她開間房的。
程道遠的手碰到了宋書音的腰,她又朝裏麵縮了點。
就在她欲哭無淚今晚怎麽睡的時候,程道遠寬大的手掌一把摟住她的腰,她被往外扯了點。
“你幹什麽?”
宋書音嚇死了。
程道遠鬆開手,說:“你快鑽牆縫裏去了。”
他也朝後退了點,宋書音心裏抱怨著,但舒坦了許多。
之後,他沒有再說話,宋書音胡思亂想著睡著了。
程道遠側身,看著宋書音的臉,她睡熟了,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臉,又想到她離開那天的事情。
他還記得他回到家後,看到桌上冷掉的飯菜,無比鄙夷他自己,或許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
他安排了嚴浦和去輔導她,讓嚴浦和有急事給他打電話,一周平安的過去,除了嚴浦和到了的當天有過一通電話,之後都沒有,但他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早上接到嚴浦和的電話說出事時,而且這事還不簡單,他著急地開車來,開了幾個小時車,緊繃的神經在看到孤身一人的她時放鬆下來,看著她單薄的身影,不免覺得淒涼,他們之間的僵局不知道何時才能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