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片斷回憶
有驚無險的，蘇敬林帶著平安到底是住下來了。
“蘇大叔，你別怕，從此以後這兒就是你們的家。”李新月道：“家裏長久沒住人了，米麵這些我已經讓舅媽背些上山來，另外柴火還有，房前屋後的地你可以種些小菜……”
李新月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蘇敬林蹲下用手摳著院子裏的泥土。
“這是粘土！”蘇敬林道：“這裏居然有粘土？”
粘土是什麽？
李新月不懂。
“就是這種灰白色的，粘性高，是燒陶的土。”蘇敬林四下裏看了幾塊王冬梅之前開出來的土：“真的，都是粘土，這些土為什麽不做陶而用來種莊稼？”
李新月聳了聳肩膀，在莊稼人的眼裏土不就是種莊稼的嗎？
又不是陶藝師覺得這個可以幫陶藝做精品。
是了，陶藝師？
“蘇大叔，您懂製陶？”李新月十分肯定，他不是說腦子糊塗有時候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楚了嗎？
怎麽會知道這個陶。
“我？”蘇敬林也愣住了：“我腦子裏好多瓶瓶罐罐花鳥魚獸，但是，我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很簡單啊，這就是記起了以前的片斷。
如果帶他去陶罐廠沒準兒可以想起點什麽來。
“新月，聽我娘說那老妖婆又找你麻煩了？”半山腰氣喘籲籲跑上來了王宇：“別怕，她再敢罵幺姑再敢罵你，我幫你打！”
“你沒上學？”李新月對這個表哥也是無語了，十處打鑼九處在，就是讀書他不愛。
“放學了啊，一回來就聽說這事兒了。”王宇道：“他們是？”
“蘇大叔和他兒子平安。”李新月突然間覺得這個地頭蛇倒是可以幫她的忙：“以後他們就長住我家了，你有空上來多幫幫他們。”
“啊……噢……”一回來隻聽娘說李新月回來被李老太亂罵，她打了李老太自己就跑出來了，沒想到她家裏還有人。
“對了，表哥，你知道附近有什麽陶罐廠之類的地方嗎？”李新月剛才和蘇敬林正說著這事兒呢。
“有啊，翻山過去有一個老碗廠，不過都要垮了。”王宇道：“你是要去撿花盆嗎？走吧，我陪你去。”
李新月邀請蘇敬林和平安一起。
“我這腿？”蘇敬林覺得自己拐著一條腿走山路怕是有些難。
“不遠，隻有幾裏路，這已經是半山腰了，翻山過去在那個山凹裏。”王宇道：“我們走慢點就行了。”
既然能讓他找回記憶，辛苦一點也無事。
走了一個多小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大片的大壇子。
“聽我爹他們說過，這個碗廠幹了二十多年了，但是現在生意不好要垮了。”王宇道：“撿花盆在那裏，這些人老壞了，燒出來的花盆不能要就要打破，想撿兩個好的不容易。”
“你去撿吧，我們看看。”李新月的興趣不在花盆。
有王宇在身邊真是嘰嘰喳喳的沒個清靜。
蘇敬林看著這些大壇子直說可惜。
可惜什麽呢？
他也說不清。
一伸手就去摸，正巧遇上一個頭發花白的男子。
“你們幹什麽的，買大壇子？”男子姓安，是這個老碗廠的廠長，最近兩年愁得很，這碗廠怕是要關門。
“不是，我們來看看。”李新月祈禱蘇敬林能長出一些回憶：“大爺，這個廠裏除了做大壇子還做別的嗎？”
“這是老碗廠自然是要做碗的做花盆的，你這姑娘才問得稀罕呢。”看這樣子是外鄉人？
“那我們買一副碗吧。”不做生意就沒有話題，總要找個借口多留一些時間才能讓蘇敬林有機會回憶起過去。
安廠長將人帶到了辦公室，指著地上的一堆碗問她要哪一些。
“我去看看。”李新月朝蘇敬林點了點頭，意思是他隨意自己會幫他拖延時間的。
“這花瓶隻燒了一次？”蘇敬林卻走向安廠長的辦公桌拿起一個花瓶看了看：“可惜了，終究不是高檔貨。”
“咦，你懂這些？”安廠長意外的看向他，一個斷腿的男子居然能看出他的這個花瓶隻燒了一次。
高檔貨，什麽是高檔？
“我不知道。”蘇敬林老老實實的回答，讓安廠長鬱悶不已，不知道還說個屁啊，他原以為遇上了同道中人。
這些日子日思夜想。琢磨著要不要將這個廠改變一下。
可是他卻陷入了迷茫，要人沒人要技術沒技術，要錢……上麵也不拔下來，隻讓自己想辦法。
他能想什麽辦法，頭發抓掉一大把，外麵一地的大壇子也賣不出去。
他接手老碗廠的時候生意還很興隆，結果才八年時間，一天不如一天。
都已經有三個月沒發出工資了，工匠們也停工回家休息了。
“但是，我總覺得我能做。”蘇敬林最後這話是朝著李新月說的。
“蘇大叔。”李新月一陣驚喜：“安廠長，能不能提供一個方便，讓我這個大叔做一個試試？”
“行，讓他做吧，隔壁就有泥”安廠長求之不得呢。
他既然看得出自己的燒製情況，又說自己的不是高檔貨，那他一定能做出高檔貨來了。
隔壁的一間屋子，有一堆的白灰色的泥。
蘇敬林上前用刀子割了一小塊，然後就像揉麵包似的揉啊啊。
“這和泥的手法一看就是高手。”安廠長心裏一陣驚喜，卻故意不出聲，端看他怎麽做。
和泥、拉胚、修胚一氣嗬成，安廠長看他熟練的樣子就知道他猜得沒錯。
“要等它幹了後再修一次，然後才是其他的工序。”蘇敬林看著手中的花瓶十分肯定：“我以前一定是做這個的！”
安廠長好想說你要不要這麽蠢，你以前幹沒幹過自己不知道嗎？
他有意無意的打聽著蘇敬林的事。
李新月因著打算幫他和平安找家人，索性就和盤托出了他們的身世。
“他們住在你家裏？”安廠長知道王家村就在後山腳下：“那你想不要找個工來做，到我這個廠裏來幫忙？”
蘇敬林意外安廠長居然拋出了橄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