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不欠我什麽
她這個做姐姐的,這三十年來,一直陪在父母身邊,過的日子不知比他舒適多少。
而她在享受這些好日子的時候,弟弟還在貧窮中打滾受苦,也難怪他會生氣,會對自己不假辭色。
伏瑤珈越想越發覺得自己罪大惡極,見許清誠想掙脫她的手,她一時情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弟弟,都是姐姐不好,當年娘去方便,把你交給我看著,是我沒看好你,才害的你被土匪搶走,吃了這麽多年的苦。你要恨,就恨我,別恨爹娘,自從你丟了以後,爹爹更加沉默寡言,經常看著你的照片默默流淚,娘的身體也垮了下去,沒幾年還遭遇了車禍,成了植物人,現在還昏迷不醒。你罵我吧,都是我的錯……”
她痛哭流涕地認著罪,頭眼看就要磕下去。
蘇靜姝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想把她扶起來。
伏瑤珈卻倔強地跪在地上,連連搖頭。
“這是我欠弟弟的,我應該這麽做。”
“你不欠我什麽。”
許清誠緩緩站起來,蹲下身子,平視著伏瑤珈。
“你隻比我大五歲,當年也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你沒有能力阻止土匪,應該說你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跡了,我的遭遇是上天安排的,你沒有半點責任,不必這麽內疚。更何況,這三十年來,你也一直不停地在尋找,你已經盡責了。我不怪你,更不怨你。”
伏瑤珈的自責和委屈憋在心底,整整三十年了,她不敢發泄,因為父母比她更痛苦更悔恨。
在他們麵前,她還要假裝堅強,給他們安慰,鼓勵他們,總有一天會找到弟弟的。
五年後,母親因車禍陷入昏迷,口中還喃喃地喊著弟弟的乳名。
那一刻,她幾乎快崩潰了,覺得整個家就這麽散了。
這二十多年來,找到弟弟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隻要有一點消息,天南海北,不管多遠她都會去的。
或許失望的次數太多了,當韓景天傳來蘇靜姝的話時,她都不敢相信,這次她是真的找到弟弟了。
她抬起模糊的淚眼,看著一臉平靜的弟弟,略帶悲憫之色,仿佛看見了每當她痛苦難當,輕聲勸慰她的父親。
她再也忍耐不住,抱著許清誠失聲痛哭。
蘇靜姝雙眼含淚,正想上前勸她,卻見許清誠輕輕擺手,當即默默退了回去。
伏瑤珈足足哭了將近半個小時,這才勉強止住了,她掏出手絹,把臉擦幹淨。
韓景天微笑著說:“從小到大,我都欣賞珈姐堅強,頭一次看見你能哭成這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說我也隻當胡胡說八道。”
伏瑤珈笑笑不語,握著許清誠的手,滿帶期盼。
“弟弟,既然我已經找到你了,你看什麽時候方便,咱們回京市吧。”
許清誠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沒想過離開東省,更沒想過去京市。”
伏瑤珈一下子就急眼了。
“弟弟,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還是你擔心去了京市,弟妹和幾個孩子沒法跟著一道去?你放心,我和父親肯定會想法把你們全部調去京市,絕不會讓你們分開的。至於你的養母,她也可以一起去,她把你從小養大,那她就是咱們伏家的恩人,我和父親一定不會虧待她的。”
不管伏瑤珈怎麽保證,許清誠都是搖頭拒絕,不帶任何商量餘地。
眼見已經七點了,夫妻倆惦記著家中的孩子,都想著趕緊回去。
伏瑤珈不好阻攔,親自送了出來,眼看著兩人騎上自行車遠去,眼淚又撲簌簌掉了下來。
韓景天知道她委屈。
許清誠從來到走,都沒有喊她一聲姐姐,也絕口不提讓孩子來見見大姑姑,更沒邀請她去雲嶺大隊的家,明顯根本就沒把她當親人。
就連下次的見麵,許清誠也沒給具體的日子,隻說有空再聯係。
“珈姐,你別怪誠哥,他隻是一時接受不了,給他點時間,他會認回你和伏伯伯的。”
伏瑤珈牽強地笑了笑。
韓景天:“珈姐,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是繼續留在江溪,還是回京市去?”
伏瑤珈:“我想在江溪待一段時間,反正母親那邊有父親在照看,我能放得下心。”
八月下旬的傍晚,溫潤涼爽,習習的晚風吹在身上,格外舒服愜意。
許清誠騎著自行車,蘇靜姝坐在他身後,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細瘦卻滿是力量。
“小姝,原來我也是有親生父母的。”
蘇靜姝沒想到,他沉默了那麽久,說出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你又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當然有親生父母。”蘇靜姝失笑。
許清誠也微微一笑。
“可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就是真的認為自己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所以根本不會找到親生父母,真沒想到,活了三十年,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竟然在京市,家境還那麽顯赫。”
蘇靜姝心頭一酸,手臂加緊。
“誠哥,無論你親生父母是什麽樣子,你願不願意認他們,我跟孩子永遠都會在你身邊,跟你一起去麵對所有事情,還有婆婆,她也疼你,我們都愛你。”
這個時代的人,很少把愛掛在嘴頭,覺得害羞肉麻。
可她這麽說出來,許清誠的五髒六腑卻覺得被暖暖的熱流熨帖了一遍,舒服得好似三月春風拂麵。
他嘴邊噙著笑,眉眼彎彎。
蘇靜姝理解許清誠此時矛盾的心情。
幼年的孤苦無依,幾乎活不下去要輕生,被賣到別家,養父慘死,妻子冷漠,十年遠走邊疆,心底的苦痛,無人能知曉。
突然,從京市冒出的親生父母姐姐,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麵對他們,埋怨委屈想來都有,隔閡更不是一天就能消弭的。
蘇靜姝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誠哥,你呢,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給時間,現在呢,最重要的是想想二寶的暑假作業,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開學了,他的暑假作業連三分之一都沒做完呢。”
許清誠捏捏她的手。
“別急,一切交給我。”
嘿嘿嘿,小二哥,別怪媽拿你當幌子,轉移你爸的注意力,是你太不爭氣了。
蘇靜姝想的正樂嗬,突然路旁草叢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要,不要這樣。”
許清誠和蘇靜姝嚇了一跳。
那女人的聲音,聽上去倒像是宋金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