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陰陽合同
“行,許廠長如果真的問心無愧,那我們就來談談舉報信的事。”
童綱路打開檔案袋,取出幾份文件和單據,一一擺放在會議桌上。
“這份,是舉報信,至於舉報的內容,我相信許廠長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再念了。這個是紅星電廠跟文山煤礦簽訂的供銷合同,上麵有許廠長的親筆簽名。許廠長看看,這合同是不是你簽字的?”
童綱路推過來的合同,許清誠大致地翻閱了下,點點頭。
“沒錯,是我簽的。”
童綱路笑了笑,“許廠長承認,這就好辦多了。”
付明輝拿起合同,認真地閱讀了一遍,覺得很是奇怪。
“童處長,這份合同有什麽問題嗎?電廠一貫都是采購無煙煤來發電,合同上對煤炭的質量標準規定得很詳細,價格也都是市場價,隻是因為采購量大,電廠跟文山煤礦談過,對方同意讓利,這在商業買賣中屬於常規操作。”
難不成問題在於文山煤礦屬於私人煤礦,有國營煤礦不樂意被搶了生意,就告到了省裏?
這話付明輝沒敢說出來,直接咽了回去。
文山煤礦是許清誠開發的一家供貨商。
煤炭質量跟國營煤礦比起來絲毫不遜色,價格卻低了一成,送來的貨廠裏上上下下讚不絕口,基本上已經成為了紅星電廠的長期供貨商。
“這份合同,本身是沒什麽問題的,就算是從私人煤礦采購,隻要程序合法合規,省裏也不會過問。問題在於,這份合同是陽合同,還有另外一份‘陰合同’,兩份合同捆綁,這就讓人無法容忍了。”
童綱路說話的語氣漸漸重了起來。
啥?合同還分陰陽?
付明輝瞧瞧陰陽怪氣的童綱路,又看看一臉平靜無波的許清誠,皺著眉頭問道:“什麽陰陽合同?”
“這是另一份合同,合同裏說的明明白白,文山煤礦提供給紅星電廠的煤炭自動低一個等級,電廠按原合同的價格付款,但是文山煤礦必須給許清誠的二哥宋清河百分之十的股份,否則,就取消文山煤礦的供貨商地位。”
童綱路話音還沒落,付明輝就連連搖頭。
“沒有的事,這絕不可能。”
童綱路淡淡一笑。
“付書記倒是對許廠長有信心,連合同都沒看,就直接下了定論。”
付明輝不理睬他的嘲諷。
“童處長,郭處長,我跟清誠公事十餘年,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他絕不是貪圖錢財假公濟私的人。
這十年來,他從來沒用廠長的身份,為家人牟利,連她愛人當初進電廠,也不過是個臨時工,因為表現優異,才轉成正式工。
如果他真的跟舉報信上說的那樣,又怎麽會寧願承受那麽大的壓力,也要把劉林彬拉下馬,劉林彬曾拉攏過他,他大可一道從中拿好處。
還有,我相信舉報信裏肯定沒提,許廠長自幼被宋家賣掉,跟宋家關係很緊張,就算他要文山煤礦的股份,那放在愛人或是母親名下不是更好,放在跟自己不和的哥哥身上,他就不怕他哥反悔,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童綱路把舉報信折了幾下,露出其中幾行字,展示在付明輝的眼前。
“信裏不但說了,還反應了付書記不知道的事,許廠長這幾年表麵上跟宋家關係惡劣,可在疆省的十年,每月都會把一半的工資寄給宋家。調回紅星電廠後,又把妹妹安排進電廠後勤部,付書記,你會這麽對跟你關係惡劣的人嗎?
許廠長很聰明,把股份放在宋清河那裏,可比放在他愛人和母親名下安全多了,畢竟他跟宋家關係不好人盡皆知,說出去誰也不信,你看,你不就是一聽就斷定消息是假的嗎?
至於劉林彬,你怎麽知道許廠長當初就沒有跟他合作的心思呢?他們談的時候,你在現場嗎?說不準就是條件沒談攏,許廠長才會把他拉下馬,畢竟沒了他,供銷科才落到了他的手裏。付書記,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付明輝被他駁的啞口無言,盡管他還是不相信,可舉報信上說的遠比他知道的多,他又沒有實質證據,沒法替許清誠洗掉潑在身上的髒水,隻好閉口不言。
郭雨恒輕輕咳了一聲。
“童處長,關於劉林彬的案子,省裏早就結案了,劉林彬也從來沒提過,許廠長跟他談條件的事。咱們這次來,就是為了舉報信的事,其他的就不牽扯了。”
童綱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頭了。
劉林彬的案子,是陸部長最後拍板定讖的。
他確實想借著這個案子,在省裏領導麵前好好表現表現,可他也不想過分得罪陸部長,那以後他在省裏可沒好果子吃。
他微笑著說:“多謝郭處長提醒,我就是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郭處長別多心。”
郭雨恒笑笑沒說話,把檔案袋裏另一份合同遞給了許清誠。
“清誠,這就是童處長說的那份陰合同的複印件,你看看,是不是你簽的字?”
許清誠接過來,一字一句地閱讀著。
合同是手寫的,內容跟童綱路說的一模一樣,合同下方有雙方的簽名。
這合同倒也罷了,最讓許清誠覺得佩服的是,合同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寫的,連簽名也不例外。
更絕的是,簽名底下,還有他按的手印。
為了誣陷他,這群人真的是花了好大的成本和氣力,難怪連見慣了各種伎倆的省裏都被騙了。
付明輝看的目瞪口呆。
許清誠的字他自然是熟識的,他確實不相信許清誠會做這樣的事,可他也無法解釋怎麽會出現這樣的合同。
許清誠把合同還給郭雨恒,笑著連連搖頭。
“真是難為他們了。”
童綱路見他這麽說,心頭湧上一絲竊喜。
“許廠長這麽說,是承認這合同是真的了,那我就不出示文山煤礦給宋清河的轉賬單據了。許廠長隻要在這份報告上簽名畫押,那今天的調查就到此為止。”
許清誠沒有理睬童綱路放在他眼前的調查報告,反而對郭雨恒笑著說道:“郭處長,這事能容我辯解幾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