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塑料閨蜜
韓景天拉著大寶的小手大步走在前頭，蘇靜姝在後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三人走了十多分鍾就到了紅星公社。
電廠就在公社的西邊，每天早上，廠裏的工人都會把燒過的煤核兒倒到廠外來。
這些煤核兒對於工廠來說，已經沒有再次使用的價值，可對普通人家來說，卻是絕好的燃料，比撿來的柴火耐燒多了，煙又少，所以每天都有許多人在這裏撿。
工廠門口烏壓壓的一片人，都埋著頭在堆成小山狀的煤核兒上翻找著，不時有人為了一塊稍大的煤核兒，跟其他人爭搶。
蘇靜姝暗暗皺了皺眉頭，見大寶熟門熟路地往煤堆上走，咬了咬牙，打算跟他一道去撿。
“跟我來。”
韓景天拉著大寶的小手，悄悄朝西邊跑去，蘇靜姝馬上跟了上去。
大寶急了，眼看煤核兒已經出來了，這會走了，就搶不上好的了。
他把手使勁往外掙，韓景天牢牢握著，一路小跑，來到廠子裏的一個小鐵門。
鐵門半開著，他拉著他一路跑到了鍋爐室外。
正巧一個勤雜人員看到了他三人，大吃一驚，正想趕人，韓景天笑笑說：“老張，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小韓，怎麽是你，有事嗎？”
韓景天指著他剛掏出來的爐灰說：“這孩子太小了，撿煤核兒不是別人對手，我瞧著可憐，讓他先挑完了，你再倒出去吧。”
“沒問題，你這人就是一副俠義心腸。”
大寶立刻撲上去往篩子裏扒爐灰，左右晃動篩子，灰篩下去了，把矸石撿出去，再把剩下的煤核兒放進竹筐裏。
蘇靜姝蹲下身子，幫大寶篩爐灰，可她從來沒做過這事，一時手忙腳亂，又把爐灰又倒回了推車上，還被嗆得直咳嗽。
大寶從她手中奪過篩子，“媽，你歇著，我來。”
韓景天幫著大寶翻找著煤核兒，促狹的眼神好笑地瞧著她。
蘇靜姝訕訕地站起身來，瞧著滿地的爐灰和早就灰頭土臉的大寶，一下子有了主意。
蘇靜姝來到鍋爐旁，見那勤雜工還在掏爐灰，對他說：“同誌，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如果我想買一車爐灰，要花多少錢？”
勤雜工驚訝地轉過身。
“同誌，這爐灰本就是廠裏不要的東西，你每天來撿就是，不用花錢的。”
蘇靜姝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就是不想讓孩子每天來幹這種髒活累活，才想花錢請你們送一車的。
“不是，同誌，我想花錢請你們把爐灰篩好，給我們送一車煤核兒，不知可不可以？”
那勤雜工還沒說話，倒是身後一個人接了口。
“不用錢，隻是我們不能給你送，你自己雇車來拉吧。”
蘇靜姝回過頭去，隻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過來，勤雜工馬上打了個招呼，“何科長，您來了。”
蘇靜姝認出他是後勤處的何科長，當年也是父親救下的人。
“何科長，真的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蘇博士對我有救命之恩，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麽。”
兩人寒暄了幾句，何科長就回辦公室了，勤雜工也推著一車爐灰走了。
蘇靜姝正想趕緊過去告訴大寶這個好消息，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咦，靜姝姐，你怎麽在這兒？”
蘇靜姝轉過身去，見一個紮著兩條麻花斷辮的女知青，正驚訝地看著她，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人。
原來是葉蓁蓁。
她沒有蘇靜姝的古典美麗，但也是個清秀佳人，渾身上下透著秀氣，聲音溫柔甜美，微帶嗲氣，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葉蓁蓁是省城來的知青，大概六年前來到雲嶺大隊插隊。
一開始跟知青們一起在地裏勞動，後來熟悉了村裏的人和事，就想盡辦法討好巴結原主，竟然成了原主的閨蜜。
她經常在原主麵前哭訴勞動有多累，她有多辛苦，原主心疼她，硬是走通了許清誠的關係，在電廠給她安排了一個內勤的職位。
雖然沒有正式工的編製，可比起同來的知青田間勞作的辛苦，簡直是好太多了。
“蓁蓁，”蘇靜姝笑了笑，“我這不是手頭緊，想來找熟人借點錢用，正好你在這裏，那太好了，能不能借我五十塊應應急啊？”
葉蓁蓁立時支支吾吾。
“靜姝姐，你真是的，我有多少錢你還不清楚啊，這麽多我哪拿的出來？”
蘇靜姝嘴角微微一扯。
這些年，靜姝姐長靜姝姐短，仗著嘴甜，不知從原主手裏坑走了多少東西。
一提許清誠，就是許大哥人好有本事，感激涕零，恨不得做牛做馬報答。
可等到許清誠身亡的消息傳來，就開始攛掇著她改嫁，還暗示可以賣孩子籌嫁妝。
這樣狼心狗肺的人，蘇靜姝可不願意多結交。
再者，自己和原主個性差別太大，她學不來原主的腔調言行，差別當然會很明顯，別人跟原主不熟，或許不會發現端倪，可在葉蓁蓁麵前，她肯定會露出馬腳。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葉蓁蓁再接近她，她就要錢，用這個來趕走這個塑料閨蜜。
果然，原本欲言又止的葉蓁蓁慌了神。
“靜姝姐，我這邊還有工作，就不多跟你說了，有空我再去找你。”
蘇靜姝一口答應了。
“行啊，不過到時記得多帶點錢，我這陣子用的著。”
看著落荒而逃的葉蓁蓁，蘇靜姝輕蔑一笑。
“媽，我和韓叔叔撿完煤核兒了，咱們回家吧。”
蘇靜姝剛走了幾步，就見韓景天背著一竹筐煤核兒，牽著大寶的小手，兩人渾身灰撲撲的，臉上都是黑一道白一道，如同兩隻大小花貓。
她忍不住撲哧一笑。
大寶回頭望著韓景天，兩眼放光。
“韓叔叔好厲害，他跟人家說好了，以後我可以天天到這裏來撿，就不用再跟那麽多人爭了。”
蘇靜姝掏出手帕，微笑著替他把臉擦幹淨。
“大寶，以後你再也不用來撿煤核了，柴火的事，媽已經解決了。”
“怎麽解決的？”
還不等大寶發問，韓景天就略帶興味地問道。
蘇靜姝對韓景天還是有幾分芥蒂，原本不想答，可今天他到底幫了自己大忙，還是告訴了他。
“行，這也是個好辦法，嫂子，如果你找不到車，記得到紅星公社來找我就是。”
韓景天爽朗地跟她笑著告別。
蘇靜姝背上竹筐，牽著大寶的手往回走，卻沒發現，在鍋爐拐角處，葉蓁蓁正沉沉地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