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想他，轉身就是他
蘇招娣呢喃自語，反複重複著這句話。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怎麽會說謊呢？”
淚盈於睫，潸然落下，她揩開了楷眼角，卻像是摁下了開關，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掉。
囫圇掏出手帕，摁在眼周，直到要眼淚擦幹。
“思潔，你沒事吧？”
珍佩奇從沒見蘇招娣這麽難受過，伸手輕輕拍她的肩膀。
蘇招娣努力扯出笑，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堂妹呢？”黎蘇蘇問。
“在水房洗澡呢，她沒換洗的衣服，我有件小的，拿了送過去。”
蘇招娣爬上床鋪，翻找出一件滿是補丁、幹幹淨淨的麻布衣裳。
黎蘇蘇以目為尺，大概丈量了長短，等蘇招娣又重新踩著腳梯下來，對她說。
“我家廠子新做一批童裝，正好缺個模特上身呢，明天能帶你堂妹，去幫我個忙嗎？”
蘇招娣單純地應了一聲。
“我跟你一起去水房。”
黎蘇蘇親昵地抱著蘇招娣的胳膊向外走。
從宿舍走廊到水房，周圍學生三三倆倆，談論的話題都是李嬌嬌策劃破鹽酸的事。
“我估摸著，八成還是因為楚老師，哎，藍顏禍水啊！”
“他們以前可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誰能想到會反目成仇？”
“……”
把她和楚笙綁定在一起的話，黎蘇蘇已經看淡了。
盡管依舊很膈應。
有人注意到了一起走的兩人，八卦之心燃起。
“誒，這蘇招娣和李嬌嬌一樣，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還都一樣貧困……她現在也接受黎蘇蘇的資助。”
“你們說，這是不是什麽命中注定，黎蘇蘇就是因為太有錢了，遭報應，等沒多久，蘇招娣也會背叛她？”
蘇招娣後背一僵，懷裏的衣服被捏出了褶皺。
黎蘇蘇乜了說閑話的那人一眼。
她嘿嘿一笑：“我，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黎蘇蘇也笑：“好啊，那我希望你這輩子都不要有錢，過得窮兮兮的，這樣就不會遭報應了。”
她微怔，氣鼓鼓地嗆聲：“你憑什麽咒我啊！”
黎蘇蘇聳肩。
“開個玩笑嘛。”
剛才還嬉皮笑臉的女孩，頓時啞口無言，憤憤然轉身離開。
蘇招娣急於解釋：“蘇蘇，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發誓！”
她抬起手，都快把蒼天為證四個大字說出口了。
黎蘇蘇拉下她的手：“沒事。”
“隻要你好好讀書，走出村子，有出息以後，能帶更多的人走出那裏或者建設那裏，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蘇招娣感動地紅了眼，嗚出一聲低鳴。
“蘇蘇，你人真好……”
“我，我對不起你！”
她再也忍不住，撲到黎蘇蘇懷裏抽泣。
“我一直輔導堂妹的學習，可我沒能教出一個正直的小孩。”
黎蘇蘇順著她的脊背。
大概從蘇招娣的反應猜出了什麽。
她問：“你堂妹在指認李嬌嬌這件事上，撒謊了對不對？”
“李嬌嬌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想指使你堂妹去破鹽酸。”
蘇招娣愕然：“你怎麽知道的？”
“猜的。”
蘇招娣低下頭。
夜涼如水，清冷的月光穿過梧桐葉，細碎了一地。
“嬌嬌今天就被趕出學校。”
“她走前，去找楚老師，我正好在幫楚老師整理講義。”
說著說著，她的呼吸開始濕重。
“李嬌嬌說，是我搶了屬於她的一切，害她被開除。”
黎蘇蘇蹙眉。
“這完全就是她咎由自取，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有的。”蘇招娣倔強地搖頭，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頭發。
“嬌嬌說，她真不該一時心軟，答應帶我堂妹來找我。”
“就應該讓堂妹代替我，嫁給一個三十歲的老鰥夫！”
蘇招娣委屈到失聲，淚水更多了，全身都在抖。
黎蘇蘇立馬聯想到上輩子看到的新聞。
蘇招娣被她的丈夫給活活打死，瞬間，汗毛直立。
這輩子，她改了蘇招娣的命運，可卻沒有改變一個女性的可悲。
哪怕沒有蘇招娣，也會有蘇盼娣補上這個空缺。
“我問盼娣究竟是怎麽回事，她裝的天真無辜，始終不願意告訴我真相……蘇蘇，這一刻，我覺得我好失敗。”
黎蘇蘇抿唇。
“你也在做兼職，把自己當成了老師。”
“你學到的知識，是做一個正直勇敢誠信的人，而你堂妹是你第一個學生，她沒做到，所以你失望了，對不對？”
黎蘇蘇直擊重點，點出了問題所在。
蘇招娣點頭，可也茫然。
“蘇蘇，可怕的是，我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是想幫我維護你，她知道當時的局麵對你很不利，所以才說了謊。”
“我甚至覺得，她知道年紀小是她的優勢，可以讓別人無條件相信自己說的話。”
“可畢竟有電視台記錄，這件事要是去細品，或是嬌嬌要平反冤屈……她該怎麽辦呢？”
越是這麽想，她心跳得就越快。
“放心吧，不會的。”黎蘇蘇做了決定，“我會和江律師還有電視台的倪主任說清楚，這個案例，我們不提交做素材了。”
“這事，就這樣吧。”
蘇招娣含淚道謝。
水房門口，黎蘇蘇突然說自己想回家。
可以讓她堂妹睡自己床。
說完，就走了。
夜色，更深了。
空中飄來了一朵雲，擋住了姣姣白月。
黎蘇蘇獨自一人走在梧桐大道上，身影蕭瑟。
她閉上眼，呼出一口濁氣。
腦子裏卻浮現出沈墨初的臉，心裏也想著，要是沈師哥在就好了。
再睜眼時，隻有橙黃色的路燈，照亮麵前的路。
她自嘲地笑出聲，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黎蘇蘇，你一整天的，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呢？”
她咬著口腔軟肉，鼓氣，又漏了一條呢小縫吐出。
正要加快腳步去電話亭打電話讓王叔來接自己回家。
身後，隨風送來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
“蘇蘇？”
“這麽晚了，還不回寢室？”
黎蘇蘇腳步一停，像被點了穴位，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臉頰迅速升溫，心髒撲通撲通狂跳。
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還是老天爺真就這麽垂愛自己。
想什麽來什麽？
要是真這樣……
那便希望，上輩子“招娣”的悲劇，不會再重演在任何一個女性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