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想隔岸觀火?做夢!
黎蘇蘇是個會來事的。
給主任看完欠條,她又轉身給街道辦同來的人一人塞了一把剛讓王叔買的大白兔。
這年頭,糖不是便宜物件,但要拉個客套,送糖最合適不過。
“哎喲,小姑娘這可太客氣了!”有人立刻笑著推辭了兩下,最終還是接了。
“你手上有條子在,這事兒肯定沒得說。”
“你們拿自己的東西可以,但千萬注意著點,別影響到其他同誌。”主任也跟著打了包票。
黎蘇蘇謝過主任,轉頭看向堵在門口的劉翠蘭,臉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
“大嬸,麻煩您把門打開吧,我們要進去拿東西了。”
話音剛落,她身後跟著的幾個大漢往前挪了半步。
劉翠蘭嘴唇哆嗦著,被這陣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偏生黎蘇蘇還不肯罷休,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您要是實在不肯開門,那我隻好麻煩主任幫著聯係房東了。”
這筒子樓,是楚笙考上大學後,劉翠蘭特意跟著來京市租下的。
她一個寡婦,拉扯著兩兒一女,就數大兒子楚笙有出息。
楚笙一考上京大,她便鐵了心要跟著來京市沾光。
一家人租了兩間房,楚笙單獨住一間,她帶著小兒子和女兒擠在另一間。
楚笙讀大學那幾年,劉翠蘭一個人打兩份工,後來實在熬不住,又拽著小兒子一起幹。
可楚笙那弟弟跟他哥一個性子,自私得很,才幹了沒幾天就撂挑子跑了。
劉翠蘭也懶得管小兒子的死活,心思全撲在了楚笙身上。
如今楚笙熬出頭,成了京大的老師,劉翠蘭也算徹底揚眉吐氣,整日裏在街坊鄰居麵前把胸脯挺得老高,三句話不離“我家阿笙”。
一開始,街坊們還會順著她的話誇讚幾句。
可架不住劉翠蘭這人嘴碎又愛炫耀,翻來覆去就那點事。
漸漸的,大家便都懶得接她的話茬了。
劉翠蘭瞬間炸了毛:“你憑什麽聯係我房東?你算個什麽東西!”
她叉著腰堵在門口,唾沫星子橫飛,活脫脫一副撒潑耍賴的模樣:
“你們想進去?行啊!除非把我弄死,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那幾個原本還想往前表現表現的大漢,登時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沒了主意。
其中一個壯著膽子看向黎蘇蘇,結結巴巴地問:“同、同誌,這…這可咋辦?”
他們是來搬東西掙錢的,劉翠蘭這麽死堵著門,他們進不去,這工錢怕是也拿不到了。
主任在一旁看得頭疼,也跟著勸:
“他嬸,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人家小同誌來拿自己的東西,沒什麽不對的。”
“閉嘴!”
劉翠蘭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收了她的好處,故意來為難我們娘幾個!”
說完,她便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哎喲喂!我這命怎麽這麽苦啊!一群城裏人合夥欺負我這個鄉下人,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這一嗓子嚎得地動山搖。
筒子樓的牆本就不隔音,外頭鬧成這樣,黎蘇蘇不信楚笙會沒聽見。
她不動聲色地側身,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往裏瞥了一眼——
果然,楚笙房間的門簾動了動,露出了一抹身影。
想隔岸觀火是吧?
黎蘇蘇偏要他引火燒身!
不就是哭麽?誰不會似的。
劉翠蘭在地上拍著大腿嚎,黎蘇蘇轉眼也紅了眼眶。
隻是她沒對著劉翠蘭哭,反倒轉向了圍觀人群裏的一個婦人。
住在隔壁的王芬。
這王芬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上輩子黎蘇蘇剛搬來這筒子樓時,沒少受她的刁難。
“大嬸,我、我就是想拿回我自己的東西而已,她為什麽非要這麽逼我啊…”
黎蘇蘇聲音哽咽,眼眶裏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看得人心頭發軟。
正抱著胳膊看戲的王芬突然就懵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黎蘇蘇已經一頭撲進了她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
“您就是王芬大嬸吧?”
“我之前來送東西時見過您和您閨女,您閨女那模樣,一看就知道您年輕的時候準是個大美人!”
被這麽個模樣周正,說話又甜的姑娘誇好看,王芬心裏頓時跟抹了蜜似的。
看戲心思散了大半,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拍著黎蘇蘇的後背,語氣也軟了下來:
“哎,傻閨女,別哭別哭。”
黎蘇蘇吸了吸鼻子:
“嬸,我就說您是個好心人,跟楚老師他媽說的完全不一樣。”
“什麽?!”
霎時,王芬眼睛一瞪,嗓門“噌”地就提了上去,轉頭指著還坐在地上的劉翠蘭破口大罵。
“鄉下來的潑婦!你又在背後編排我壞話是不是?”
罵完,她又趕緊拍了拍黎蘇蘇的背,拍得力道都重了幾分:
“閨女你放心,這事兒嬸替你做主!”
黎蘇蘇假意又吸了吸鼻子,順勢往後退了兩步,給王芬讓出了位置。
王芬擼起袖子,幾步跨到劉翠蘭跟前,一把就將她從地上提溜了起來。
她常年幹家務的手勁可不小。
劉翠蘭雙腳離地,嚇得尖叫:
“你要做什麽?殺人啦!殺人啦!!”
“殺你?我都嫌髒了我的手!”
王芬狠狠一甩,把劉翠蘭推得一個趔趄。
又朝著楚笙那扇緊閉的門“呸”了一口,大嗓門穿透力極強:
“還當京大的老師呢,欠了別人的東西不還,讓老娘們堵著門撒潑,這就是你們京大教出來的作風?”
“丟死人了!”
這話算是戳在了楚笙的痛處。
他終是忍不下去,“吱呀”一聲拉開了房門。
他懷裏抱著個半人高的大木箱子。
俊逸的臉上還維持著平日裏的體麵,仿佛方才外麵的吵鬧與他無關:
“我剛才在裏頭收拾東西,沒聽到外麵的動靜。”
王芬“哎喲”一聲,故意拖長了調子:
“外頭這哭喊聲都快掀了房頂了,你居然沒聽到?”
“楚老師,我看你可得趕緊去醫院看看耳朵,別耽誤了。”
楚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緊了懷裏的箱子,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終是沒接話。
隻悶頭將箱子放在了地上,聲音冷硬:“東西都在這,拿走吧。”
說完,他抬眼看向黎蘇蘇,伸出手:“禮金單。”
黎蘇蘇挑眉,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語氣卻穩得很:
“楚老師,不急。”
“等我點清了東西,確認一樣不少,自然會把單子還你~”